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砚沁儿歪靠在堂屋墙边的旧竹椅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灶间的小泥炉上,一只粗陶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白气带着米粥的清香袅袅散开,给这清冷的小院添了几分暖意。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
砚沁儿猛地惊醒,手己下意识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刀上。
待看清推门而入的人影时,她才松了口气,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阿青你可算回来了!这一整夜……”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苏峤垂在身侧手掌上。
掌心沾着几道深褐色的污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砚沁儿心头一紧,一把抓住苏峤的手腕拉到眼前细看。
苏峤脸上满是疲惫。她任由砚沁儿抓着,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我的血。是陈易的。”
砚沁儿闻言长吁了口气。
她拉着苏峤快步走到角落的水盆架边,舀起清水:“快洗洗,沾上那种人的血,晦气!”
清水冲刷着掌心,将那点暗褐的痕迹一点点化开。
苏峤仔仔细细搓洗着指缝,要将昨夜祠堂浓重的血腥味一同洗去。
“饿了吧?”砚沁儿掀开灶上砂锅的盖子,浓郁的米粥香气弥漫开来。
她又从旁边蒸笼里取出两个温热的素馅包子,放在干净的白瓷盘里:“一首给你温着呢,快坐下吃点。”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和包子,苏峤勾了勾嘴角。
虽然彼此心知肚明是相互利用的合作关系,但这段时间以来,砚沁儿对她的照顾,从衣食起居到情报接应,早己超出了任务的范畴。
“多谢阿姊。”苏峤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砚沁儿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吃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苏峤,显然是在等她开口。
苏峤三两口解决了热粥,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稍振。
她放下碗,将陈府祠堂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砚沁儿听着,眉头越蹙越紧。饶是她见惯了风浪,也不由得为苏峤这近乎疯狂的举动捏了一把冷汗。
“你……你就真敢两手空空,单凭一张嘴去闯陈允那厮的老巢?”砚沁儿有些后怕,“万一他根本不信你,或者干脆把你和陈易一起……”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峤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这不是没法了嘛。明日就是御史核查,等不起。好在我赌赢了。”她朝砚沁儿笑了笑。
这份在绝境中精准抓住敌人弱点破局的能力,绝非寻常人所有。砚沁儿也跟着笑了,由衷叹道:“你这份胆魄……我无话可说。”
一夜未眠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苏峤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她强撑着站起身:“阿姊,我撑不住了,先去睡会儿。”
“去吧去吧,好好歇着。”砚沁儿连忙道。
苏峤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走向里屋。刚沾到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拢了,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
砚沁儿替她阖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小满在床上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