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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兵马司衙署。
苏峤坐在指挥使值房内,眉头紧锁。她面前的桌案上放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哪里是文书?分明是一座由鸡零狗碎堆砌而成的小山。
每一份都出自杨文博之手。
自那日周家门前闹剧之后,杨文博像是被拔掉了刺的刺猬,收敛了所有锋芒。
他不再与苏峤正面冲突,不再高声斥责,甚至刻意避开了与苏峤的碰面。
他变成了衙署里最沉默的影子。每日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伏案疾书,笔耕不辍。
然后,他笔下的作品全堆在了苏峤面前。
“三月初十卯时三刻,北三区巡防队正李二柱,当值期间未按规定着全套制服,仅着号衣,未束绑腿,有损衙署威仪,请指挥使大人严查!”
“三月十一巳时初,西二区协防王石头,所穿布鞋破损严重,鞋底沾有不明污秽之物,行走间散发异味,影响观瞻,有碍官容,请指挥使大人训斥!”
“三月十二,吏目值房书案积灰,显见洒扫兵丁敷衍塞责,请指挥使大人整饬内务!”
……诸如此类。
从兵丁腰带系歪了、头发没梳整齐,到衙署庭院角落某处墙皮剥落,事无巨细,皆写成千余字的奏报,每日准时出现在苏峤的案头。
苏峤看着这一桌子的小报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首跳。
她不是没见过较真的人,但较真到如此地步,用文书轰炸来恶心人……杨文博绝对是独一份。
这样下去不行。
堆积如山的琐碎指责不仅浪费她的时间精力,更会在无形中消磨她的威信,让衙署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紧绷。
必须解决这个麻烦。也得敲打敲打他,别再惹出上次那样人尽皆知的闹剧。
苏峤压下心头的烦躁,扬声唤道:“来人。”
一个兵丁应声而入。
“去,”苏峤指了指吏目值房的方向,“请杨吏目过来一趟。就说本官有事相商。”
兵丁领命而去。
苏峤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额角。她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如何恩威并施,如何点到为止。
门外响起脚步声。苏峤坐首身体,整理了一下表情。
进来的却只有刚才那个兵丁一人。
他脸色为难地站在门口,觑着苏峤,低低道:
“回禀指挥大人……杨吏目说……说他手头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没……没空过来。”
又来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