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伤势较轻的兵丁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行礼。
他们听说了,是这位周指挥使力排众议,坚持派人在山中搜救,才给了他们这些迷失在丛林里的人一线生机。
“无须多礼。”苏峤快步上前,伸手虚按,制止了他们起身的动作。
那几人身上都挂着或深或浅的伤口,神色萎顿。
“好好歇着,把伤养好。”她温声说道,“回来就好。”
这简单朴实的西个字,让众人心中一荡。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同袍罹难的悲戚,对未知前途的茫然……种种复杂情绪交织着,让几个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周大人。”
一个身影穿过人群,走到苏峤身边。
正是那位前日入山时,曾对剿匪颇有些轻视的缇骑首领。
此刻他脸上没了那股倨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愧色。
“周大人,”他声音有些沙哑,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能否借一步说话?”
苏峤颔首,随他走到营地边缘,远离了嘈杂。
那首领看着苏峤,眼神复杂:“周大人,前日是卑职不知天高地厚,言语行动多有轻慢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他说着,再次深深一揖,态度诚恳。
苏峤伸手虚扶了一下:“陆队正言重了。彼时彼地,情有可原。都是为了公事,不必介怀。”
苏峤的宽容让陆队正松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棚下那些萎靡的伤兵,重重叹了口气。
“不瞒大人说,”陆队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痛心,“我们这些刑部缇骑,听着威风,其实在京城里,干的都是些押解、查办些鸡毛蒜皮案子的活计。真正的大案要案,自有大理寺、都察院和京兆府顶着,轮不到我们插手。日子久了,也就懈怠了,自以为见过些场面。”
“这次跟着钦差出来剿匪,心里头多少存了些立功露脸的心思,没把这山匪太当回事。结果……”
他声音哽了一下,握紧了拳头:“是我这个队正无能,轻敌冒进,害了兄弟们!也拖累了大人!”
他的自责溢于言表,目光扫过那些伤兵,满是痛惜。
苏峤看着他,心中了然。
这些缇骑并非精锐边军,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杀经验,骤然遭遇如此凶悍的山匪和天灾,措手不及之下损失惨重,带队的首领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陆队正,此言差矣。”苏峤沉声说道,“此次平谷剿匪,事发突然,山匪凶悍狡诈远超预期,又有天灾搅局,非战之罪,更非尔等懈怠轻敌之过。自责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吸取教训,重整旗鼓。”
苏峤的话让陆队正颇为意外。
这位年轻的指挥使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开解,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了些许。
“大人说的是……”他低声道,随即想起正事,神色一肃,“大人,赵大人那边,可有新的吩咐?”
他提到赵元庆时,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显然,这位刑部郎中在部里也并非深得人心,缇骑们与他更多是上下级的奉命行事关系,并无多少亲近。
苏峤眸光微闪,语气平淡地转述:“赵大人之意,剿匪刻不容缓,需尽快整合力量,再次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