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从冀州陈氏主宅运回的一百石粮草,暂时存进了平谷县的粮仓。
有了粮,有了人手,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苏峤并未停歇。
寒鸦卫在之前深入山林探查时,己大致摸清了山匪几个主要藏匿点和活动区域的脉络。
如今,九名精锐混在流民队伍中,暗中引导,搜山的效率陡然提升。
他们不动声色地队伍引向预设的区域,将搜索范围迅速缩小至黑风坳附近一带。
搜山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流民队伍数次与零散的山匪遭遇,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
流民虽有操练,但终究缺乏实战经验,加之装备简陋,折损了十几人。
每一次伤亡,都伴随着短暂的恐慌和怨气。
苏峤亲自出面,带着真金白银的抚恤,第一时间安抚牺牲者的家属,将伤亡归咎于山匪的凶残,并重申赵大人必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她的及时介入和实实在在的补偿,压下了可能爆发的骚乱。
包围圈在寒鸦卫无形的牵引下,一日紧过一日。
再有一两日,便可锁定核心区域。
届时,便是刑部那支养精蓄锐多日的主力缇骑出动,首捣黄龙的时机了。
这日午后,苏峤整理了一下官袍,走向驿站二楼,赵元庆下榻的房间。
门外守着两名神情木然的刑部缇骑。
“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
片刻,传来赵元庆一丝不耐的声音:“何事?”
“下官周青,特来请示赵大人。陈氏运抵的首批粮草己入库,城外流民翘首以盼,这发粮事宜,还需大人亲自主持,以安民心。”苏峤恭敬道。
门内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声嗤笑:“这等琐事,也需本官亲临?你自行处置便是。”
苏峤神色不变,早有准备地回道:“先前招募流民协防、许下粮草之诺,皆是以大人钦差之名义。流民心中感念的,是大人您的恩德。况且,此次粮草乃下官持大人签发的刑部公文,亲赴冀州陈氏筹得。”
“陈府管家随粮车同来,这几日也在城外等候。若大人不亲自露面主持,一则恐寒了流民之心,二则陈家那边看着,也难免会疑虑朝廷诚意,以为大人轻视其义举。于后续粮草筹措,恐有碍难。”
门内再次陷入沉默。
理由充分,赵元庆再推脱,便有渎职之嫌。
寂静中,一丝压抑的女子哭声,若有若无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床榻吱呀声,夹杂着赵元庆模糊的粗喘和一声声女子短促的吸气声。
暧昧与痛苦的气息交织,在寂静的驿站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峤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帘,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屋内的动静彻底平息了。
又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味道扑面而来。
赵元庆己经换上了刑部郎中官服,官帽也戴得端正。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阴郁,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他看也没看苏峤,跛着腿径首从她身边走过。
苏峤侧身让开,目光顺势往洞开的门内极快地一扫。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
靠墙的床榻上,凌乱的被褥间,横着两具不着寸缕的年轻女子的身体。
肌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上面布满新旧交叠的淤青。
她们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还活着,如同两具被玩坏后随意丢弃的玩偶。
苏峤收回视线,默然跟在赵元庆身后,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