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庆被玄甲禁军请回了驿站看押。

虽然名为羁押，但考虑到他尚未定罪，加之其父赵弘盛在朝中的分量，顾启昭还是给他留了几分体面，并未投入大牢，只是限制了行动自由，并派了禁军看守。

为避嫌，顾启昭并未入住驿站，而是在孙县令孙有福的安排下，住进了县衙官舍。

巧得很，就在苏峤房间的隔壁。

翌日，平谷县衙书房。

孙县令孙有福垂手立着，又一次将平谷县近况细细禀报。

这些日子，对着不同的大人物重复了不知多少遍，早己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只是这次坐在上首的顾大人，虽也带着京城高官的清贵气度，但眉宇间那份温润平和，让孙有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至少不必时刻担心被拖出去砍头。

“……大致情形便是如此了。流民协防青壮名册在此，共七十三人，皆己登记造册。”孙有福将文书恭敬地呈上，放在顾启昭手边的案几上。

顾启昭略略颔首，温和道：“孙县令辛苦，本官知晓了。”

孙有福心领神会，这是大人要与周指挥私下叙话的暗示。

他如蒙大赦，连忙躬身：“下官职责所在，不敢言苦。大人若无其他吩咐，下官先行告退。”

“嗯。”顾启昭应了一声。

待孙有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书房内便只剩下两人。

案几上茶水氤氲着白汽，几缕晨光透入室内，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着的细小灰尘。

“坐吧。”顾启昭抬手，指了指下首的圈椅，语气比方才对孙县令时更添了几分随意。

苏峤原本肃立一旁，闻言微怔，依言坐下。

“昨夜仓促，来不及细谈。”顾启昭倒了杯茶，递到苏峤面前。

“谢过顾大人。”苏峤接过了茶杯。

顾启昭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瓷茶盏，指骨分明，动作从容优雅：“周大人不必拘礼，倒显得生分了。”

他抬眼看向苏峤，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才半月不见，怎么一口一个顾大人，倒让我有些不适应了。”

苏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

她也觉出自己今日过于拘谨了。

或许是顾启昭这新任钦差特使的身份来得突然，带着圣上的威压。

又或许是昨夜那血淋淋的变故犹在眼前，让她潜意识里绷着一根弦，难以像从前私下相处时那般松弛。

说到底，这人突然从天而降，总给她一种上官临检的错觉。

她轻轻吁了口气，捧着青花茶盏低声道：“是我着相了。只是……”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此番平谷剿匪，筹粮借粮，看似步步推进，实则处处掣肘，两边……都算不得利落。陈氏粮仓虽得手了，但还没盖棺定论。虽然将山匪困于山中，却也因为天灾折了些人手，未能速决。终究是做得不够完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