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那是黑风坳的方向,如今己归于平静。
她开口问道:“你打算何时启程回京?”
顾启昭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禁军士兵,温声道:“明日吧。将士们连日奔波,又经此一战,太过辛劳。让他们在此休整一日,养足精神。毕竟回京路途遥远,亦需谨慎。”
他看向苏峤,“你呢?可要与我们同行?”
苏峤心念电转。
与这位钦差特使同路返京?
这看似寻常的邀约,背后却大有深意。
一路同行,在陈允乃至京城各方势力眼中,无疑会强化周青被顾启昭这位新任钦差牢牢牵制的印象。
这正是顾启昭之前替她摘清陈家干系的策略延伸。
她的一切不作为,或者说身不由己,都可以推到强势的顾启昭身上。
甚至,可以营造出一种顾启昭在监视她这个陈允举荐之人的假象。
这层掩护,对她回京后应对陈允的猜忌,大有裨益。
心思百转,不过一瞬。
苏峤迎上顾启昭询问的目光,利落点头:
“好。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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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陈府书房。
管家陈福匍匐在地毯上,额头紧贴地面。
陈允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由快马加急送来的奏报抄本。
是冀州陈氏主宅的最终判决。
薄薄的几张纸逐渐被他揉烂在掌心。
“废物!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一声怒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扫。
“哗啦——”
书案上那只价值不菲的官窑青瓷茶杯应声飞出,砸在墙上,瞬间粉身碎骨。
陈福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
陈允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首跳。
“蠢货!蠢钝如猪!我给他们泼天的富贵!让他们在冀州当土皇帝!什么都不用他们操心!就躺着享受我陈允给他们挣来的荣华富贵!结果呢?!”
“派粮这么简单的事都能给老子搞砸!霉粮?谁给他们的胆子?!啊?!”
他越说越气,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咚咚作响。
“顾启昭……顾启昭!!”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暴戾:“他哪来的能耐?!才几天?!几天功夫就把我陈家在冀州的根基给掀了?!”
“我陈允打拼了十几年,才让陈家有了今日的声势!为了陈家,我甚至娶了那个女人!我忍了她多少年!凭什么……”
“老爷!慎言啊……”陈福脸色苍白地打断了他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