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侧过了脸，试图避开苏峤那带着笑意的视线。耳边全是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看着他的脖颈泛起了一层薄红，苏峤觉得十分有意思。但是得见好就收。

她不再逗弄这位脸皮薄的顾大人。伸出手，用手心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带着朝露的湿气，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清凉。

顾启昭不自觉地微微蹭了蹭那微凉的触感，心头莫名地有些难受。

“你在发热。”

苏峤收回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箭身还嵌在里面，伤口太深，又泡了冷水，发热是难免的。好在暂时还不算太烫。”

顾启昭这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窘迫褪去了一些。

他看向苏峤，目光落在她的腰侧位置。

他想起来了。在河边草丛，她为了护住他，硬生生挨了那死士一刀。

“你的伤……”他声音有些沙哑。

苏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那里同样用布条包扎着。她毫不在意地扯了扯腰间外袍的破口，大方地给他展示了一下：“喏，也包好了。小伤，不碍事。”

“包扎了也不能乱动。”顾启昭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些来气。

苏峤没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你肩头的伤感觉怎么样？能动吗？还疼得厉害吗？”

顾启昭被她岔开话题，下意识地试着轻轻动了动左肩，一阵麻木的钝痛传来，但比起刚受伤时的剧痛，似乎缓和了不少。

他有些疑惑：“你给我敷了什么草药？感觉好多了。”

“只是一些马齿苋，止血的。不是草药的功效。”苏峤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

“是闫瑞给我的药粉还在撑着。那药霸道得很，能强行压制痛感。等药效彻底过去，那才是真正难熬的时候。”

她指了指自己腰侧的包扎处：“我也用了那药粉，所以现在行动看着没什么问题。”

顾启昭一听，皱眉低喝：“胡闹！你不是说乱用那药反而会让伤口恶化，怎么到你自己就不注意了？”

他挣扎着想再次支起上半身。

“这可不一样。”苏峤伸手虚按了一下他的肩头，示意他别动。

“我现在要照顾你，要生火，要采药，要警戒。两个人都躺着动不了可不行，那才是等死。而且我的伤确实没你的严重，皮外伤罢了。”

顾启昭咬着牙，不顾她的阻拦，硬是用右手手肘撑着身体抬起了上半身。他刚想继续反驳她这番区别对待的理论，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扫过自己袒露的胸膛。

动作瞬间僵住。

刚才慌乱中抓起的干草又滑落了一些。

他猛地想起苏峤那句“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一股热气再次涌上脸颊。

一时之间，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那只右手僵在半空，显得无比尴尬。

看着他这副又窘迫又狼狈又强忍疼痛的模样，苏峤实在忍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怕再看一眼会真的笑出声来让他更难堪，连忙压下笑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走到火堆旁背对着顾启昭坐下。

她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燃得更旺一些。

“我刚才出去巡视了一圈，”苏峤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寂静，“这里异常偏僻，西周都是密林陡坡，几乎看不到人迹。我们被河水冲下来，一路估计也没留下什么明显痕迹。他们想要找到这里，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她口中的“他们”，除了闫瑞和秦铮，自然也包括那些死士。

不等顾启昭回答，她继续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别无他法。你的伤势过重，不可能独自走出这片山林。不如我们原地休整一日，我再出去探探。若能遇到闫瑞他们，自然是再好不过。”

“要是遇上的是那些死士，你又该如何？不要出去冒险。”顾启昭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

这话让苏峤想起了昨晚河边那人。

那双眼睛……

苏峤拨弄火堆的手停顿了一下。

冰冷、死寂、充满杀意的眼睛……与苏府灭门那夜火光中的眼睛……真的只是相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