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谁。
苏峤心头一凛,暗自琢磨这句话的用意。
他问的是哪一层身份?
是指挥使周青,还是是苏府公子苏峤?
还是……此刻这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女子?
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看不见对方,让她所有的判断都失去了依据。
虽然在山洞口遇到的人衣襟上有顾启昭的徽记,但对方二话不说就袭击了她,还把她绑成这样,显然不想让她看到真容,更不想暴露身份。这背后必然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她抿紧了唇,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能暂时保护自己的说辞。
庄衍静静地看着墙角被蒙眼捆缚、蜷缩成一团的女子。
她衣衫破损,沾满泥污和干涸的血迹,散乱的长发披在肩头,显得狼狈又脆弱。但她沉默的姿态,紧绷的身体线条,却透着一股倔强的警惕。她显然是在飞快地思索着借口。
庄衍蹙了下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喜。
“你为何会与顾启昭,一同在那山洞之中?”他再次开口,声音多了几分冷意。
听到顾启昭的名字,苏峤猛地抬起了头:“他现在怎么样了?!”。
庄衍没有回答。
他审视着苏峤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分辨真伪。她的急切,她的担忧,究竟是真是假。
对方的沉默让苏峤心中忐忑。是顾启昭情况不好?还是……己经……?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不安。
她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感受不到对方的意图,像一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囚徒。
“回答我的问题。”庄衍的话语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苏峤只觉得一股威压力扑面而来,让她难以喘息。
“我……”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黑暗中艰难地斟酌着词句,“我听命于顾大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模糊也相对安全的回答。
她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包扎得更为妥帖。而自己此刻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对方极有可能己经知道她是女子。
不管回答周青还是苏峤,都于她不利。
周青是男子身份,若对方不知她是女子,自报周青或许能暂时蒙混过关。但万一对方己经知晓,这无疑是自欺欺人。
若回答苏峤……这是将自己和陆言之的谋划彻底暴露在未知的敌人面前!
况且,性别的秘密,是她最大的、守得最苦的底牌,是她能在京城权力漩涡中周旋至今的根基。
她的隐忍,她的努力,她吃的那些苦,那些每日每夜绞尽脑汁做出的谋划,就要功亏一篑了吗?
刚经历了生死搏杀,又被捆缚蒙眼,如同待宰羔羊。顾启昭生死不明,自己最大的秘密也摇摇欲坠……连日来的紧绷和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堤坝。
一股惶惑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前被布带蒙住的黑暗似乎都模糊了。
她努力想控制,却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空白,所有的思虑和防备都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变得迟钝不堪。昨夜面对死士都不曾退缩的勇气,此刻在这位老者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庄衍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女子,她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沉默着。
他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似乎也耗尽了。
没有斥责,没有逼迫,只是那无形的压力骤然撤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