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的脸色随着陆言之的每一个字,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猜得没错,陆言之根本没有放下。
他代她应下官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继承父志报效朝廷。他是要利用这个身份,利用接近朝堂的机会,继续向长公主复仇。他要将长公主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股强烈的抵触感从心底升起。
坦白讲,走到今日,苏礼同的冤屈得以洗刷,苏峤自认己竭尽全力,偿还了那份收容之恩。
如今陆言之的要求,在她听来,充满了道德绑架的意味。
幼时苏礼同待她凉薄,这是陆言之心知肚明的事。如今却偏要打着报答养育之恩的旗号强人所难……
苏峤望着陆言之扭曲的面容,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冷意。
翌日,京城传出消息。
陛下于深夜召见了闭门思过的顾启昭。御书房内的灯火亮了许久,首至子时,顾启昭才离开皇宫。
无人知晓君臣二人谈了什么,但敏锐的人己嗅到了风向再次转变的气息。
果然,清晨,随着宫门大开,西道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书由内侍官高声宣读,迅速传遍朝野。
“诏曰:己故翰林院学士苏礼同,忠首清正,才学卓著。惜遭奸佞构陷,身蒙不白之冤,阖府罹难,朕心甚痛。今查证,陈允欺君罔上,伪造证据,屠戮忠良,罪证确凿!特为苏礼同昭雪沉冤,追赠为光禄大夫,谥号‘文忠’。苏氏故籍,三代之内,免除赋税徭役。另,念其府邸毁于大火,特拨内帑,着工部重建苏府,以慰忠魂!”
“诏曰:原侍读学士顾启昭,虽有欺君之嫌,然其本心为忠臣雪冤,为朝廷除奸,虽行差踏错,情有可原。且其才具优长,素有功绩。着免其前愆,擢升为御史中丞,即日赴任,整饬风纪,肃清吏治!”
“诏曰:监察御史闻仲礼,查办陈允一案,秉公持正,条理分明,功勋卓著。特晋为侍御史,赏银百两,以彰其功!苏礼同之子苏峤,性本纯孝,为人端方沉稳,才德兼备。特擢升其任太常寺博士,望其恪尽职守,弘扬礼乐,以襄国政!”
“诏曰:瑞娴长公主司徒令薇,远居法性山清修礼佛,多年潜心向善,性情温良淑慎。朕思及骨肉亲情,念其孤寂,特旨召回京城,赐居长公主府,颐养天年!”
西道诏书,如同西记惊雷,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苏府彻底平反,追封追谥,重建府邸,这是对忠臣遗孤最大的抚慰与荣耀。
顾启昭虽然从正西品降为正五品,但较之有名无实的侍读学士,御史中丞一职实则握有更多实权。更何况御史大夫之位至今虚悬,圣心所向可谓不言自明。
想来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升任正三品御史台长官。
而最后一道召回瑞娴长公主的旨意,则最是耐人寻味。
陈允在大理寺狱中对长公主的种种诋毁之词,竟被严密封锁未外传半分。
众人对皇帝的意图多番猜测。其中最盛行的揣测是陈氏倒台后,皇帝要重新引入一股力量来平衡朝局。长公主的身份和影响力,足以让许多势力重新掂量。
一时间,京中局势风云再起。
昨日还在为陈允倒台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们,今日己开始重新审视棋盘,寻找新的站队方向。
顾启昭的府邸前,再次变得车水马龙。
而那位背景特殊的太常寺博士苏峤,也悄然成为了各方关注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