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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己深重,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司徒明揉着阵阵发痛的额角,朱笔悬在半空,手腕竟有些发颤。
赵弘盛称病不出,丞相府积压的事务便如同山崩般倾轧到他这位天子案头。
这些臣子,平日里口若悬河,真到了要担事的时候,不是互相推诿,就是语焉不详,一份份奏章看得他心头烦躁,却又无处发作。
寂静的殿内,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忽地,一阵细微的啜泣声钻入耳中。
司徒明动作一顿,蹙眉抬眼看去。只见侍立在龙案一侧的老太监许德海正悄悄用袖角擦拭眼角,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挂着未干的泪痕。
“许老公公,”司徒明放下笔,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不耐,“你这是做什么?”
许德海被这突然一问惊得肩膀一颤,慌忙跪伏在地:“老奴该死,扰了陛下清静。老奴……老奴只是见陛下如此宵衣旰食,劳心劳力,忽然想起了先帝爷……”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着烛光下皇帝染上倦色的面容,哽咽道:“先帝爷当年……也是这般,常常批阅奏折至深夜,累极了便伏案小憩片刻。老奴在一旁伺候着,是既心疼,又帮不上忙。方才瞧着陛下,那神情那姿态,与先帝爷当年何其相似!老奴这心里头……就、就忍不住……”
司徒明听着他的话,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靠在龙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是啊,父皇当年,亦是这般辛苦。”
他眼神放空,望着跳跃的烛火,似在回忆,又似在感慨:“可当年父皇手下,尚有那么多能臣替他分忧。而朕如今……”他冷笑一声,“如今朝堂上,放眼望去尽是些结党营私、遇事则避的庸碌之辈!朕能不辛苦吗?”
许德海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声音愈发悲切:“陛下说的是。这世上,有能力的忠臣良将,实在是难寻。陛下实在是太辛苦了!老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司徒明皱眉听着许德海哭哭啼啼表忠心。
忽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亮光。
那些父皇曾经倚重、如今己致仕荣养的老臣,他们或许年事己高,但能力、经验、威望皆在。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为何不能请他们出山,暂代一时,顶住这青黄不接的空缺?
他暗自琢磨片刻,问向许德海:“许老公公,你常年侍奉先帝,对朝中旧臣最为熟悉。你仔细想想,父皇在位时,尤为倚重的致仕老臣,都有哪些?”
许德海闻言抬起头,蹙紧眉头竭力思索:“陛下这一问……容老奴想想。嗯……曾总理漕运多年的李公李老大人。还有以工事精谨著称的工部孙老尚书……哦,对了,还有教导先太子的庄衍庄太傅。”
说到此处,他却又自己摇了摇头:“不过,庄大人怕是不成。他说到底只是位学士,未曾亲手料理过这些繁琐政务,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司徒明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父皇让他担任太子太傅,说明庄太傅定是胸有沟壑。没有插手过具体政务,岂非正适合担任参政要职?”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思路也越发清晰流畅。
政务繁琐,自有下属官吏去处理。他需要的,不正是这般能秉公首谏而不越俎代庖的股肱之臣?庄太傅德高望重,能镇得住那些聒噪的大臣,且是先帝信得过的人,由他来协调各方,正是合适!
他猛地一拍龙案,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许老公公,你倒是提醒朕了。”他喃喃道,“庄衍是个好人选。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朕需再想想。”
许德海伏在地上,听着皇帝的自言自语,深深叩首: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