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城门口时,程宿果然己等在那里,面色往日更沉了几分。
擅离职守确是自己理亏,苏峤快步上前躬身致歉:“程博士,下官失职。方才在街市偶遇一位昔日共事过的旧友,即将离京远行,情急之下只得匆匆前去送别一程,未能及时禀报,还请博士责罚。”
她如此坦诚认错,倒让程宿准备好的斥责之言堵在了喉间。
他审视着苏峤,见她并无狡黠推诿之色,加之这几日她处理公务确实勤勉专注,便也不好过多苛责。最终只是板着脸,冷声告诫了几句“下不为例”之类的话,便拂袖转身,算是揭过了此事。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相处倒也算得上和平。
迎候仪典诸事繁杂,千头万绪,程宿虽严苛,却极为负责,将一应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苏峤则收敛心神,全力投入,她本就聪颖,学东西极快,又懂得藏拙,只默默将分内之事处理得妥帖周全,绝不抢功出头。
一时间,太常寺上下呈现出众人齐心的氛围,沈昌沈正卿颇为满意。
时光在忙碌中飞逝。
皇帝突然下诏增设参知政事一职,令致仕多年的先太子太傅庄衍复出担任此职。
这位庄太傅乃先帝钦点,当年先太子于江东猝然薨逝后,他便辞官归隐。如今其以德隆望尊之身入朝,清白的立场将赵丞相一派的反对声尽数封堵。
朝野皆知皇帝对赵元庆之事始终缄默,此刻庄衍突然还朝,朝堂风向飘忽不定。
赵丞相坐立难安,连日遣心腹频频探听圣意,却被许德海许公公如数挡回,连片语只言都不曾递进御书房半步。
转眼便到了瑞娴长公主銮驾回京的正日。
这日天色晴好,碧空如洗。
朱雀大街早己被净街肃清。街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有身着玄甲的禁军持戟肃立,军容整肃。
自南城门至皇城,一路旌旗招展,彩帛围幛。
虽非皇帝亲临那般最高规格,但长公主以帝妹之尊,为国祈福多年方归,仪典亦毫不含糊。
朝中大臣、宫中内侍、侍卫仪仗,按品阶服色,于南城门外列队静候,鸦雀无声。
苏峤身为太常寺博士,站在程宿稍后方的位置,属于仪典执行人员之列。
辰时正刻,鼓乐声自远方隐隐传来,由远及近,庄重悠扬。
先是前方导引的骑兵仪仗,随后是手持幡幢的宫廷仪卫队伍。紧接着,便是长公主的车驾。
并非奢华的凤辇,而是一辆装饰质朴的厌翟车,车盖垂着素色薄纱,西角悬挂着玉铃,随着车马行进发出清脆声响。
车驾前后,各有八名身着素衣的侍女垂首随行。
百姓们被拦在外围翘首观望,人群中不时发出低低的赞叹声。
“听说长公主殿下在法性山为陛下和天下祈福吃了不少苦……”
“殿下仁善,这才是真正修行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