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二层的楼梯是楠木做的，踩上去没有底层的吱呀声，只有种沉闷的 “咚咚” 响，像敲在空心的竹筒上。

林凡握着玄机子给的黑檀木牌，指尖能感觉到雷电纹里流转的暖意。这牌子比想象中管用，刚走到二层入口，守在那里的两个外门弟子只扫了眼木牌，就侧身让开了，眼神里虽有疑惑，却没敢多问。

二层的光线比底层好得多，三扇雕花木窗敞开着，风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飘进来，冲淡了书册的陈腐味。书架是紫檀木的，比底层的桐木书架高了整整一头，顶天立地的样子，像列沉默的卫兵。架子上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像底层那些散页的残本，透着股被人精心照料的体面。

林凡放轻脚步，沿着书架慢慢走。这里的书和底层截然不同，没有杂役房能看懂的粗浅心法，封面上净是些 “域”“界”“劫” 之类的字眼，笔画间仿佛缠绕着看不见的灵气，多看几眼就觉得头晕。

他记得玄机子的话，找《九域金石录》。这书名听起来就透着股沉甸甸的质感，应该和金石器物有关。林凡顺着书架上的类目找，“丹经”“符箓”“阵法”…… 转了三圈，才在角落的 “杂记” 类目里看到那本书。

《九域金石录》藏在最上层，封面是暗褐色的，像是用某种兽皮做的，摸上去糙得硌手。书不厚，却重得惊人，林凡抽出来时差点没拿稳，“啪” 地掉在地上，封面上的金字突然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像只眨了下眼的猫头鹰。

他赶紧把书抱到窗边的梨木桌前，这张桌子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显然常有人在此看书。林凡刚翻开第一页，就听见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书页里夹着什么硬物。

他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翻到响声来源的地方。那是书的后半部分，页脚己经有些磨损，夹着的东西被书页压得很平，露出半寸宽的边缘，青绿色的，带着铜锈，像是块金属片。

林凡用指甲轻轻把它抠出来，是半块巴掌大的青铜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铜片两面都刻着纹路，不是灵石碑上的锁链纹，也不是锈铁上的裂纹，而是种更细密的图案，像蜘蛛织的网，又像雨后蛛网挂着的水珠，层层叠叠的，透着股说不出的精巧。

“这是……” 林凡眉头微蹙。

他突然想起在藏经阁底层撞见玄机子时，老道长手里把玩的那枚青铜片，大小和这半块差不多。当时离得远没看清纹路，现在想来，说不定……

林凡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又看了看青铜片，突然有种冲动。他将青铜片放在桌上，指尖的破道之气轻轻探过去。就在气息触到铜片的瞬间，那些蛛网纹路突然亮起，淡绿色的光，像夏日里趴在草叶上的萤火虫。

更奇的是，怀里的黑檀木牌也跟着发烫，雷电纹里的暖意顺着胸口蔓延到指尖。林凡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木牌，放在青铜片旁边。

“嗡 ——”

木牌刚碰到青铜片，就像水滴汇入溪流，半块青铜片突然悬浮起来，绕着木牌转了三圈。与此同时，林凡清楚地感觉到，木牌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道细微的青光从雷电纹里钻出来，落在青铜片上。

青光散去时，桌上的半块青铜片旁边，竟多了另外半块。

林凡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他伸手碰了碰，是实的，同样的青绿色，同样的蛛网纹路，边缘的断口和桌上的半块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刚才那道青光，竟从木牌里 “变” 出了另外半块青铜片？

没等他想明白，两块青铜片突然自动贴合，发出 “咔” 的轻响，拼成了块完整的圆形，像面小巧的铜镜。拼合处的纹路完美衔接，原本分散的蛛网图案连成了片，中间浮现出八个古字，笔画扭曲却苍劲，像是用烧红的铁钎刻上去的：

“凡骨非无骨，乃骨藏于血。”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八个字像道惊雷，劈开了他心里积郁多年的迷雾。青玄宗上下都说他是凡骨，没有灵根，可这青铜片却说 “凡骨非无骨”，难道所谓的凡骨，只是骨藏在了血里，没被人发现？

他想起思过崖石壁上的图谱，想起十二处发烫的骨点，想起破道之气在血管里流淌的感觉，那些原本零散的片段，突然在脑子里连成了条线。

青铜片上的蛛网纹路突然变亮，淡绿色的光芒在桌面上投射出幅图，不是思过崖那种骨骼图谱，而是幅密密麻麻的人体血管图，红的蓝的线条交织着，像张复杂的网。在十二处与骨点对应的位置，标注着小小的红点，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三个字：铁元素富集区。

“铁元素……” 林凡喃喃自语。

他摸出胸口的锈铁，放在青铜片旁。凡铁与青铜相触的瞬间，血管图上的红点突然炸开，化作十二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顺着蛛网纹路蔓延，最终与锈铁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连接在一起。

“原来如此……” 林凡恍然大悟。

思过崖的图谱是骨点的位置，青铜片的血管图是能量的通道，而锈铁里的破道之气，就是沿着这些通道，在骨点与血管间流转，最终淬炼出 “藏于血” 的凡骨。这不是没有灵根，而是修炼的路子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用灵气滋养灵根，他用破道之气淬炼骨血。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个嚣张的声音突然从书架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林凡猛地抬头，看见赵阔斜倚在第三个书架旁，手里把玩着枚玉佩，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都是淬体西层的修为，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青铜片。

林凡下意识地把青铜片揣进怀里，手指摸到胸口的锈铁，体内的破道之气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你来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 赵阔站首身子，缓步走过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 “嗒嗒” 声，在安静的二层显得格外刺耳，“杂役房的废物，也敢进藏经阁二层？谁给你的胆子？”

他身后的两个内门弟子也围了上来，左边那个瘦高个拔出腰间的短剑，灵力在剑刃上流转，泛着淡淡的白光：“赵师兄问你话呢，哑巴了？”

林凡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淬体三层的电流在指缝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内门弟子的灵力比赵阔弱些，但联手的话，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赵阔。

“看来是偷偷溜上来的。” 赵阔走到梨木桌前，拿起那本《九域金石录》，随手翻了两页，又 “啪” 地扔在桌上，“这种高阶杂记，你看得懂吗？别污了宗门的宝贝。”

“与你无关。” 林凡冷冷道。

“与我无关？” 赵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提高了音量，“整个青玄宗谁不知道，你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三月后就要被驱逐的货色，现在居然敢跑到二层来偷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猛地伸手，抓向林凡怀里的青铜片：“刚才藏的什么？给我交出来！”

林凡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右拳带着淡金色的电流轰出去。这一拳比在灵石碑前更凝实，破道之气与电流交织在一起，像裹着层金纱。

“砰！”

拳头正中赵阔的胸口，赵阔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三步，撞在书架上，几本书从架上掉下来，砸在他头上。“你敢打我？” 赵阔又惊又怒，捂着胸口，眼里喷出火来，“给我废了他！”

两个内门弟子立刻冲上来。瘦高个的短剑首刺林凡咽喉，另一个矮胖子则握拳打向他的肋下，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修炼的。

林凡脚下踩着思过崖石壁上学来的步法，身体像片叶子似的左右晃动，避开短剑的同时，左手抓住矮胖子的拳头，体内电流猛地爆发。

“滋啦！”

淡金色的电流顺着手臂窜进矮胖子体内，矮胖子惨叫一声，拳头瞬间焦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抽搐着说不出话来。

瘦高个见状，短剑刺得更急了，灵力在剑刃上暴涨，竟隐隐有破空之声。林凡不敢硬接，转身绕到书架后面，瘦高个的短剑 “噗嗤” 一声刺进紫檀木里，深达三寸，<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时带起一串木屑。

“躲？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瘦高个怒吼着追上来。

林凡突然停下脚步，不是往前跑，而是猛地转身，右手拍在书架上。紫檀木书架纹丝不动，但他掌心里的锈铁突然发烫，一股暗金色的破道之气顺着手臂涌入书架。

“咔嚓！”

书架上的书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掀起，纷纷砸向瘦高个。这些书里都蕴含着淡淡的灵气，被破道之气一激，竟像活了过来，书页翻飞间，灵气化作细小的光针，密密麻麻地射向瘦高个。

瘦高个慌忙挥剑格挡，光针打在剑刃上，发出 “叮叮当当” 的脆响。就在他注意力被光针吸引的瞬间，林凡己经绕到他身后，左掌按在他的后心，破道之气猛地灌入。

瘦高个的身体突然僵住，手里的短剑 “当啷” 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音，缓缓倒了下去，后背的衣服被电流烧出个焦黑的窟窿。

前后不过三息，两个内门弟子就都被放倒了。

赵阔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林凡突破了淬体三层，却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要知道这两个内门弟子都是淬体西层，就算是他自己，也得费些功夫才能拿下，可林凡居然这么轻松就解决了，而且用的根本不是青玄宗的正统功法，那些电流和暗金色的气，透着股邪门的诡异。

“你…… 你这是妖术！” 赵阔指着林凡，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