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地板在脚下发出闷响，像老黄牛负重时的喘息。
林凡跟着玄机子穿过二层的星图壁画，老道长的拐杖在第七排书架前顿了三下，紫檀木书架突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门 —— 竟是块整块的玄铁打造，表面刻着的不是符文，而是密密麻麻的元素符号，与《元素周期补遗》扉页的标记如出一辙。
“这门……” 林凡伸手触碰，玄铁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竟让体内的铁元素微微震颤。
“三百年前的天工宗手笔。” 玄机子用拐杖顶端的铜箍在门环上转了半圈，暗门发出 “轧轧” 的声响，像是有无数齿轮在同步转动，“当年为了藏它，青玄宗挖空了藏经阁的地基，死了十七个石匠。”
门后是段陡峭的石阶，往下延伸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比思过崖的风更浓，带着股岁月封存的沉郁。玄机子点燃手里的火把，橙红色的光在石阶壁上跳动，照亮了两侧凿刻的凹槽 —— 里面嵌着细小的铁屑，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这些是……”
“元素转化炉的炉渣。” 玄机子拾级而下，拐杖敲击石阶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当年组装炉子时散落的，埋在这里能镇住地气，免得底下的东西闹腾。”
林凡紧随其后，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阶在微微震动，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脊背。他数到第三十七级时，火把的光突然被前方的黑暗吞噬，一股更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灵气，而是纯粹的金属威压，让他胸口的锈铁烫得像块烙铁。
“到了。”
玄机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林凡加快脚步，转过拐角后猛地顿住 ——
眼前是座巨大的地下密室，足有半个灵石碑广场大小，顶部悬挂着数不清的青铜锁链，链端坠着拳头大的铁球，球面上刻着元素符号，在火把的映照下缓缓旋转，投下斑驳的影子。
而密室中央，停放着那件让林凡心脏骤停的东西。
那是座半毁的青铜炉，高约三丈，炉身裂着数道狰狞的缝隙，像是被巨力劈开，却又没完全碎裂。炉壁上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与他掌心的锈铁、思过崖的石壁刻痕同源，只是更繁复，更古老，像是无数条龙在缠绕嘶吼。炉口飘着淡淡的白气，不是水汽，而是凝聚的金属微粒，落在地上 “叮” 地一响，竟是细小的铁珠。
“元素转化炉。” 玄机子走到炉前，枯瘦的手轻轻按在裂痕上，像是在抚摸老友的伤疤，“天工宗的镇派之宝，能把天地万物拆成最基本的元素，再按心意重组成任何东西。”
林凡走到炉边，发现裂痕里卡着些黑色的碎片，质地坚硬，泛着玻璃光泽。他用锈铁轻轻一挑，碎片脱落，竟在掌心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点冰凉的触感 —— 是灵根的残骸。
“三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炼化了自己的灵根。” 玄机子的声音带着些飘忽，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我还是天工宗最被看好的弟子，金灵根纯度九成九，被称为‘百年一遇的铸器奇才’。”
他顿了顿，指腹<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炉壁的纹路：“可我总觉得不对劲。灵根越纯，就越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想铸剑就得用金灵根，想炼丹就得转木灵根，从来由不得自己。后来在宗门禁地发现了这本《元素周期补遗》，才明白灵根本就是天道设下的枷锁，把每个人都框在固定的路上。”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深深的皱纹里藏着的复杂情绪：“那天夜里，我偷了转化炉，跑到这青玄宗。就在这座炉子里，我用天工术强行剥离灵根，疼得差点死掉，却也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自由 —— 没有灵根束缚，我能同时操控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比任何灵根修士都要自在。”
林凡看着炉壁的裂痕，突然明白这炉子为何会碎 —— 是玄机子炼化灵根时，灵根爆发出的反噬之力造成的。一个修士主动剥离灵根，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又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您是说……” 林凡握紧锈铁，“凡骨之所以能承载元素，就是因为没有灵根这个枷锁？”
“正是。” 玄机子点头，拐杖指向炉口，“你试试，把你的锈铁放进去。”
林凡依言走上前，将掌心的锈铁扔进炉口。凡铁刚接触到炉底，整座青铜炉突然剧烈震颤，炉壁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像有岩浆在里面奔涌。那些裂痕里渗出淡金色的液珠，顺着纹路流淌，将破碎的炉身暂时粘合，竟显露出完整的轮廓。
“嗡 ——”
九道光束从炉<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出，撞在密室顶部的青铜球上，反射出九幅巨大的星图，投射在西周的石壁上。每幅星图都标注着不同的区域，有的是海洋，有的是沙漠，有的是火山，其中一幅正是南荒的地貌，在魔神墓的位置用赤红色的元素符号标记着，与青铜片上的标记完全吻合。
“九幅星图，对应九域的元素源头。” 玄机子指着星图，“南荒的铁精藏只是其中一处，集齐所有源头的元素，就能让转化炉恢复完整，到时候别说破解天道，就算是重铸天地规则，也不是不可能。”
林凡盯着南荒星图上的赤红色标记，那里的元素符号比别处更密集，像是在警告什么。他想起《元素周期补遗》末尾的 “铀” 元素记载，难道那东西就藏在魔神墓里？
“但你要记住。” 玄机子的声音突然沉下来，火把的光在他眼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凡骨踏天，注定孤独。没有灵根就没有同门，没有宗门会接纳你，甚至连天地都要排斥你。等你真的走到那一步，身边不会有一个人，只能靠自己。”
林凡沉默了。他想起刘三的憨厚，陈伯的关怀，甚至玄机子这亦师亦谜的存在。如果真要走上那条路，这些人是不是都会离他而去？
“这是必经之路吗？” 他轻声问。
玄机子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密室深处走去：“还有件东西，该让你看看了。”
林凡跟着他绕过转化炉，才发现密室角落的阴影里，立着具骸骨。骸骨靠墙而坐，骨骼泛着淡淡的玉色，显然生前也是修士，只是脊椎骨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被人从背后打断的。
最让林凡心惊的是骸骨的右手 —— 指骨上套着枚青铜戒指，上面刻着个清晰的 “天” 字，与玄机子袖口的标记、《九域金石录》的印章一模一样。
“他是……”
“天工宗的师兄，墨尘。” 玄机子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当年和我一起偷转化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