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的雪，是会咬人的。

林凡裹紧了身上的青布衫，这还是玄机子当年送他的那一件，袖口己经磨出了毛边，却被他用天工术缝补得整整齐齐。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刺得皮肤生疼，他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山间的狂风撕得粉碎。

锈铁在袖中轻轻震颤，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自雷泽深渊突围后，监察使的追兵就像附骨之疽，一路紧咬不放，若不是靠着凡骨体质对地形的敏锐感知，恐怕早己成了诛魔剑下的亡魂。那道锈铁化作的人形虚影消散前的话语，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 北邙山，有真正的答案。

“吱呀 ——”

脚下的积雪突然发出奇怪的声响，林凡猛地顿住脚步，低头看去。雪地里露出半截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边缘。他用锈铁拨开周围的积雪，更多的石板显露出来，纵横交错的纹路在雪光中若隐若现，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 “镇” 字。

“是天工宗的镇魔阵。” 林凡瞳孔微缩，指尖拂过石板上的刻痕，能感觉到残留的灵力波动。这种阵法他在《天工感应篇》里见过，专用于镇压强大的魔物，看来北邙山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古老。

锈铁的震颤突然变得急促，刃面的暗金纹路指向山坳深处。林凡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到双腿，身形如狸猫般窜出，沿着阵法的边缘快速移动。积雪被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山坳深处的风突然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寒气，不是冰雪的冷，而是那种能冻裂骨头的阴寒。林凡绕过一块巨大的冰碛石，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

那是一汪圆形的潭水，约莫十丈见方，潭面结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下却不是寻常的水，而是泛着幽蓝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星空。最惊人的是冰层里漂浮着的东西 —— 数百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身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天工宗的青布袍，有监察使的玄色甲胄，甚至还有些从未见过的异族装束。

这些尸体都被冻在冰层里，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有人举着长剑，面露狰狞；有人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还有个孩童模样的身影，紧紧抱着一块磁核碎片，小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他们的胸口都嵌着大小不一的磁核碎片，碎片在幽蓝色的潭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冰层外的雪光交相辉映。

“寒潭秘境……” 林凡低声呢喃，终于明白锈铁为何要带他来这里。这潭水中的每具尸体，都与磁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或许是天工宗的遗民，或许是反抗监察使的勇士，最终都将生命献给了磁核的秘密。

他走到潭边，伸出手掌按在冰层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却被胸口的磁核碎片挡住，碎片散发着温和的暖意，在他与冰层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林凡能感觉到，冰层下的幽蓝色液体正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

就在这时，潭水中央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冰层下的幽蓝色液体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一座青铜祭坛缓缓升起，祭坛由九根盘龙柱支撑，柱身上刻着与元素转化炉相同的纹路，中央的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剑鞘。

那剑鞘通体呈暗金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纹，鞘口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远远望去，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眸。最让林凡震惊的是，剑鞘的形状与锈铁完美契合，仿佛天生就是为凡铁打造的。

“锈铁的剑鞘……” 林凡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能感觉到袖中的锈铁正在剧烈震颤，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急于投入剑鞘的怀抱。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锈铁。凡铁在雪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刃面的纹路与青铜祭坛的盘龙柱产生了共鸣，发出 “嗡嗡” 的轻鸣。林凡一步步走向祭坛，冰层在他脚下自动裂开一条通道，幽蓝色的液体在通道两侧翻滚，却始终无法越过那道无形的屏障。

踏上祭坛的瞬间，九根盘龙柱突然亮起，柱身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游走。林凡走到中央的凹槽前，将锈铁缓缓插入剑鞘。

“咔哒 ——”

一声轻响，锈铁完美地嵌入剑鞘，暗金色的剑鞘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顺着锈铁蔓延，将林凡整个人笼罩其中。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鞘涌入体内，与胸口的磁核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骨骼发出 “咯吱” 的声响，像是在进行某种蜕变。

“咔嚓…… 咔嚓咔嚓……”

冰层突然传来密集的碎裂声，潭水中的数百具冰雕尸体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中透出金色的光芒。林凡转头望去，只见那些尸体表面的冰层正在迅速剥落，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躯体。他们的眼睛纷纷睁开，瞳孔中闪烁着与磁核相同的光芒，整齐地望向祭坛上的林凡。

“三百年了…… 终于等到你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潭水中回荡，为首的那具尸体缓缓飘起，他穿着天工宗长老的服饰，胸口的磁核碎片散发着最耀眼的光芒。老者的面容在光芒中渐渐清晰，与雷泽深渊中玄机子最后的影像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威严。

林凡握紧了嵌入剑鞘的锈铁，警惕地看着老者：“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