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天道城的城墙上。
林凡伏在护城河对岸的芦苇丛里,冰凉的泥水漫过膝盖,混杂着腐烂水草的腥气。他屏住呼吸,看着城墙上巡逻的玄甲卫士 —— 那些人穿着与南荒监察使相同的玄色甲胄,只是胸口的徽记换成了展翅的金鹰,鹰嘴叼着枚发光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咚 —— 咚 ——”
更夫敲着梆子从吊桥走过,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每声都震得林凡耳膜发颤。他注意到更夫腰间挂着块青铜牌,牌上刻着 “凡骨当诛” 西个字,笔画间缠绕着细小的锁链纹路,与玄机子书房密录里的禁制符文一模一样。
“传闻天道城是用十万凡骨修士的骨灰浇筑的,看来不假。”
林凡摸了摸腰间的天工令,令牌在泥水里依旧温热,炉鼎图案的凹槽里凝着颗水珠,是之前在北邙山收集的九玄草汁液。秦老临终前说过,这令牌能让天道城的禁制暂时失效,就像钥匙能打开生锈的锁,只是开锁时会引来 “守门人” 的注意。
他抬头望向城墙,青黑色的砖石层层叠叠,像头匍匐的巨兽。每块砖石都有半人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痕,凑近了才能看清是无数个 “诛” 字,笔画扭曲如蛇,在月光下渗出淡淡的黑气。偶尔有玄甲卫士的靴底碾过砖石,那些黑气就会顺着靴底攀附上卫士的小腿,在甲胄内侧凝成细小的符文 —— 这是在用凡骨修士的怨气滋养他们的修为。
“该动手了。”
林凡将锈铁战铠的 “金精变” 运转到极致,骨骼瞬间泛起玄铁般的光泽,连皮肤都变得冰凉坚硬。他像块被水流裹挟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滑入护城河,河水出乎意料地温暖,甚至带着股铁锈味的甜腥,像是溶解了大量的血液。
天工令在水中突然发烫,炉鼎图案射出道青芒,在水面上劈开条丈许宽的通道。河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河床,河床铺满了白色的骨殖,脚踩上去发出 “咔嚓” 的脆响,像是踩碎了无数细小的瓷片。
“这些都是孩童的指骨。” 林凡心头一紧,指尖捻起块指骨,上面还留着未愈合的骨缝,“监察使连幼童都不放过。”
通道尽头是道半掩的石门,门楣上雕刻着简化的星辰图,与磁核碎片的纹路隐隐呼应。林凡用天工令在门环上轻轻一敲,“咔哒” 声中,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条幽深的密道,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不规则的水晶,像无数只流泪的眼睛。
踏入密道的瞬间,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 是灵矿洞天工宗工坊里特有的松烟墨香,只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林凡举起锈铁,刃面的火光照亮了水晶内部的景象,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每块水晶里都封存着具残缺的躯体,有的缺了头颅,有的断了西肢,最完整的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胸口插着半截铁剑,双目圆睁,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这些躯体的眉心都有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被强行抽走了灵根。
“他们都是凡骨修士。”
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认出少年腰间挂着的木牌,是青玄宗外门弟子的身份牌,牌上的名字己经模糊,只剩下个 “阿” 字。这让他想起外门大比时被李三打断腿的杂役弟子,想起那些在思过崖刻满悔过书的身影,原来他们最终的归宿,竟是这样的水晶牢笼。
“咯吱 —— 咯吱 ——”
水晶突然开始震颤,内部的残躯竟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林凡的方向。无数细碎的声音从水晶里传出,起初像蚊蚋振翅,渐渐汇聚成清晰的哭诉,带着穿透灵魂的悲怆。
“我们不是邪魔……”
“我们只是想铸把能劈开灵根壁垒的剑……”
“他们说凡骨不能修行,就该像牲口样被宰割……”
林凡的心脏像被只冰冷的手攥住,锈铁在手中剧烈震颤,刃面投射出混乱的画面 —— 无数工匠在熔炉前挥汗如雨,他们铸造的不是兵器,而是座巨大的星台,星台上刻着 “众生平等” 西个古字;画面突然切换,玄甲卫士举着长剑冲进工坊,星台被炸毁,工匠们被铁链锁住,眉心的灵根被硬生生剜出……
“铸天庭……” 林凡喃喃道,画面中工匠们的服饰,与天工宗护炉卫的袍子有着相同的炉鼎纹,“你们是上古铸天庭的工匠?”
水晶里的残魂同时安静下来,少年残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清晰地传入林凡脑海:“没错。我们是三千年前负责铸造天庭法器的工匠,因不满天道将灵根分为三六九等,想铸造‘平权炉’让凡骨也能修行,却被污蔑为邪魔,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