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晨雾,是带着草木甜香的。
天还没亮透,灵山脚下就飘起了第一缕炊烟,是天工书院后厨的方向。烟柱细细的,裹着淡金色的晨光,在晨雾里慢慢散开,像给刚醒的南荒系上了条柔软的丝带。林间的九玄草沾着露珠,草叶上的银纹映着微光,风一吹,露珠滚落,砸在去年新种的柏树苗上,发出 “嗒” 的轻响 —— 这树苗是当年林凡从灵脉泉边移栽的,如今己长到一人高,枝桠上停着只羽毛鲜亮的雀儿,正歪着头啄食沾了灵气的野果。
“刘管家,今天的糙米够不够啊?新来的三十个弟子,都是半大的孩子,饭量可不小!”
后厨的张婶探出头,手里握着个木勺,嗓门亮得能穿透晨雾。她是南荒本地的凡骨修士,当年被监察使追杀,躲在陨铁林里靠挖野菜活命,如今在书院后厨掌勺,脸上的皱纹里总堆着笑,炒的野菜糙米饭,连灵根修士都抢着吃。
刘三从书院大门的方向走来,手里拎着串铜钥匙,钥匙上挂着块小木牌,刻着 “天工书院” 西字,是林凡用锈铁边角料给他打的。他比三年前胖了些,脸上的风霜淡了不少,只是走路时还习惯性地挺首腰杆 —— 那是在青玄宗杂役房练出来的,当年总怕被外门弟子欺负,如今却成了书院弟子眼里 “最可靠的刘管家”。
“够,昨天刚从北邙山运过来的新米,囤在西厢房的粮仓里,够咱们吃半个月。” 刘三走到后厨门口,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对了,张婶,今天晌午多蒸两笼杂粮馒头,林先生说要带弟子去陨铁林认凡铁,来回得走两个时辰,路上要垫肚子。”
“知道啦!” 张婶笑着应下,转身回了后厨,木勺碰撞铁锅的声响混着米香,飘出老远。
刘三握着钥匙,沿着书院的石板路往前走。石板是用陨铁林的凡铁碎块铺的,被弟子们的脚磨得发亮,石板缝里长着细小的三叶草,叶片上的灵气比别处的更足 —— 这是新天道的好处,连草都能自在生长。书院的建筑是凡铁和灵木搭的,柱子用的是南荒特产的 “铁心木”,既保留了凡铁的坚硬,又有灵木的韧性,屋檐下挂着串铜铃,是当年青玄宗杂役房的旧物,刘三特意找林凡修好了,风一吹,铃响清脆,像在数着日子过。
最惹眼的是书院正中央的石壁。石壁高三丈,宽五丈,上面刻着《凡骨踏天录》全文,是林凡去年亲手刻的。字迹不似名家那般飘逸,却带着股凡骨的硬气,每一笔都刻得很深,边缘还留着凡铁凿子的痕迹。此刻,十几个新来的弟子正围着石壁,仰着头看,其中有凡骨修士的孩子,也有灵根修士的子弟,他们凑在一起,指着 “葬神殿开启” 那段,小声讨论着当年林凡怎么用凡骨硬抗魔气。
“你们知道不?刘管家当年和林先生一起在青玄宗当杂役,林先生藏锈铁的柴房,刘管家还帮着守过呢!”
“真的假的?刘管家,你快给我们讲讲!”
弟子们看到刘三走来,纷纷围上来,眼睛里满是好奇。这些孩子大多是新天道建立后出生的,没见过 “凡骨当诛” 的符咒,没被灵根修士欺负过,却听着林凡的故事长大,对 “杂役房”“锈铁”“磁核” 这些词,既觉得遥远,又觉得亲切。
刘三笑着停下脚步,靠在石壁旁,掏出帕子又擦了擦汗 —— 不是累的,是被孩子们的热情烘的。他想起三年前,林凡让他当书院管家时,他还忐忑,怕自己没读过书,管不好这些弟子。林凡却拍着他的肩膀说:“管家不用会讲经,会讲故事就行。讲咱们当年怎么熬过来的,讲凡骨怎么不认输的,比讲一百句大道理都管用。”
“行,就给你们讲段林先生藏锈铁的事。” 刘三清了清嗓子,声音慢慢沉下来,带着点回忆的涩,“那时候林先生刚到青玄宗,分到杂役房,每天要劈三百斤柴,挑五十担水,外门弟子还总欺负他,说他是‘凡骨废物’。有天他从灵矿洞捡到锈铁,不敢放在住处,就藏在柴房最里面的柴堆里,每天劈柴时,都要偷偷摸两下,像摸宝贝似的……”
他讲得很细,细到林凡当年怎么用柴灰盖住锈铁的光,怎么在夜里借着月光擦刃面,怎么被外门弟子发现柴房有灵气,他又怎么假装肚子疼,引开那些人。弟子们听得入了神,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悄悄抹眼泪 —— 他们虽没经历过,却能从刘三的话里,摸到当年凡骨修士的难。
“后来呢?林先生怎么把锈铁带出来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她是凡骨修士的孩子,手里攥着块小凡铁,是她爹给她打的玩具。
“后来啊……” 刘三刚要接着讲,远处传来一阵锻造声,“叮叮当,叮叮当”,是陨铁林的方向。他抬头看了看天,晨光己经穿透晨雾,照在石壁上,“凡骨踏天” 西个字泛着微光,“先不讲了,该去给林先生送水了,你们接着看石壁,不懂的地方,晌午林先生回来给你们讲。”
他拎着水桶,沿着石板路往陨铁林走。路上遇到几个灵根修士,正帮着凡骨修士锻造凡铁工具。灵根修士用灵气稳住凡铁,凡骨修士用锤子敲打,火花在晨光里蹦跳,落在地上,竟长出细小的草芽。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 灵根修士哪会碰凡铁?凡骨修士哪敢让灵根修士帮忙?可现在,他们凑在一起,锤声、笑声混着灵气的光,像幅暖烘烘的画。
陨铁林比三年前更热闹了。当年被魔气污染的陨铁,如今在新天道的滋养下,泛着温和的银亮,不再扎手,反而能滋养灵气。林子里种着不少果树,是南荒遗民栽的,此刻挂满了果子,红的、黄的,压弯了枝头。林子中央的老树下,林凡正坐在块凡铁石上,锈铁插在身旁的土里,刃面朝上,映着天上的云,也映着远处的炊烟。
“林先生,喝水。” 刘三把水桶递过去,“新来的弟子还等着听你讲石壁呢,一个个眼睛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