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白珩的眼神,在担忧与关切之外,还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看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物?
“感觉如何?”
丹枫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顾问’阁下?可觉灵台清明?体内……可有异样?”
这不再是关心的询问,而是正式的评估!第一次接触,开始了!
叶昭的身体微微颤抖,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他该怎么回答?
撒谎?
在丹枫这种存在面前,任何谎言都如同儿戏!
坦白?
坦白他对这力量只有恐惧和厌恶?
坦白他根本不想当什么令使?
他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也最真实的答案:
“痛……虚弱……”
他闭上眼,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哀求,“……害怕……”
害怕。害怕这力量,害怕这身份,害怕这未知的未来。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回廊中荡开微澜。
丹枫苍青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似乎在分析这“害怕”背后的含义——是凡人对力量的恐惧?
还是容器对宿主的抗拒?
或是……更深层的本能?
镜流冰封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害怕?一个拥有令使位格的存在……会害怕?
白珩的心则猛地揪紧了。
她看着叶昭苍白脆弱、充满恐惧的脸,那个在星槎坞笨拙学习、在战场上点燃护盾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个被冠以“阁下”之名、体内沉睡着星神伟力的存在重叠在一起,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丹枫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龙力缓缓注入叶昭体内,滋养着他枯竭的身体和灵魂。
“静心休养。”
丹枫的声音依旧平静,“余下之事,待你元气稍复,再议不迟。”
说完,他不再停留,墨绿色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静室门口。
显然,这第一次简短的接触,己让他获得了初步的信息,他需要时间去分析和向元帅汇报。
镜流深深地看了叶昭一眼,那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更加浓郁。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支离”,默默地退回了她惯常守护的位置,如同沉默的冰山,但叶昭能感觉到,那冰山的根基,似乎因为刚才那声“害怕”,而产生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松动?
白珩在镜流的默许下,终于得以靠近。她坐在榻边,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叶昭额头的冷汗,动作温柔而小心。
“别怕,小家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丹枫在,阿镜也在……你会没事的……”
叶昭看着白珩近在咫尺、充满担忧的脸庞,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心中那巨大的恐惧和冰冷,似乎被这微弱的暖意融化了一丝缝隙。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白姐……”
他哽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我到底是什么……?”
白珩的手顿住了,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悲伤和茫然。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能轻轻握住了叶昭冰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静室内,只剩下叶昭压抑的、如同幼兽般的啜泣声。
恐惧、虚弱、迷茫,以及那深埋灵魂深处、冰冷而威严的“巨兽”……
叶昭的“令使”之路,在泪水和恐惧中,艰难地……迈出了苏醒后的第一步。
而在遥远的曜青,华元帅冰冷的命令,己然化作无形的枷锁,笼罩了整个“玉阙”静苑。
丹枫的初步评估报告,正以最快的速度,飞向那掌控着仙舟命运的王座。
险峻,才刚刚开始席卷这位……哭泣的“令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