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罗浮星槎海奔流不息的轨道光带,无声滑过。
距离那场震动罗浮、撕裂静苑的惨剧,距离那场在丰饶星云边缘上演的、惊动星神的疯狂冲突,己过去近三年。
距离那场被后世称为“倏忽之乱”的、席卷仙舟联盟的浩劫开端,仅余不到一年光景。
罗浮仙舟,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
临街的窗边,阳光斜斜地洒在古朴的木桌上。
一个青年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盏清茶。
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布衣,身形略显单薄,黑发柔顺地垂在额前,面容清俊,眼神平和,周身没有丝毫力量波动,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带着些许书卷气的普通青年。
他是叶昭。
或者说,是“曾经”的叶昭。
他端起白瓷茶杯,动作舒缓而自然。茶汤清亮,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杯壁的瞬间,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景象发生了,杯中的茶水,平静的水面之下,仿佛有亿万分之一秒的凝滞,一丝微不可查的、介于璀璨金芒与深邃翠绿之间的奇异光泽,在水分子间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水面旋即恢复平静,涟漪不惊。
他体内的力量,那足以撕裂星辰、引动星神注视的浩瀚伟力——不朽的否定与丰饶的生机——并未消失。
它们只是被压缩、被调和、被驯服,如同沉睡的巨龙盘踞于最深的渊薮,以一种近乎“无”的状态,完美地内敛于这看似平凡的躯壳之中。
此刻的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返璞归真,亦是行走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宇宙奇点。
他的目光,透过茶馆略显蒙尘的窗玻璃,落在了街对面一个热闹的饰品摊前。
那里,一个白发狐耳的身影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
她拿起一串由某种星海贝类打磨成的、泛着柔和蓝光的手链,举到阳光下仔细看着,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如同最纯净的蜜糖。
她侧过头,对着身边那位气质清冷如冰的白发女子,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
“阿镜!阿镜!你快看看!这串手链好看不?配我那件新买的流云裳怎么样?”
是白珩。
她看起来……很好。甚至比过去更加明媚动人。
曾经苍白如纸的脸色早己恢复了健康的红润,眉宇间那因失去小驭空和经历静苑剧变而残留的阴霾也似乎被阳光驱散。
她拍着镜流的肩膀,笑容灿烂,依旧是那个如同小太阳般耀眼的飞行士。
然而,叶昭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更多。
当白珩放下手链,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饰品摊旁边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时,她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停顿。
当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指着天空飞过的星槎兴奋地叫嚷时,白珩的眼神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星槎的轨迹,琥珀色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深沉的、如同静水深流般的……哀伤。
那哀伤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被她更加明媚的笑容掩盖。
她的身体早己被丹枫以持明秘法和云骑军最顶级的资源治愈,连腹部那道曾被金焰太刀贯穿的恐怖伤痕,也在丰饶孽物入侵后、一次极其偶然获得的、蕴含微弱丰饶生机的古老丹药作用下,抚平得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细线。
身体的伤,可以愈合。
但心里的伤呢?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她“白姐”的小家伙;那个会笨拙地安慰她,陪她逛街,被她灌醉后胡言乱语的小家伙;那个在星槎海集市上,和她一起“捡”到小驭空的小家伙……那个最终在她眼前,被无法掌控的力量吞噬,化作冰冷神祇,又在她试图唤醒时,亲手将她刺穿的身影……
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信任、依赖、愧疚、痛楚与无尽遗憾的悼念,如同刻入骨髓的印记,从未消失。
它只是被她用最灿烂的笑容、最忙碌的飞行任务、最豪爽的“阿镜阿镜”的呼喊,深深地、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像一颗被时光尘封的琥珀,外表坚硬光滑,内里包裹的,是凝固的泪滴。
镜流站在白珩身边,如同守护在她身旁的一柄无形之剑。
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花哨的饰品上,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冰冷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当她的视线掠过街对面的茶馆,掠过那个临窗而坐、安静品茶的灰衣青年时,她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