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氛围中结束。娜塔莎提供了不少关于裂界和星核的情报,但也坦言地火力量有限,难以深入核心区域调查。
丹恒表示需要从长计议,先行告退,带着三月七和星去安排临时落脚点,进一步商讨计划。
希儿显然不想再多待,拉着还想看热闹的桑博迅速溜走。娜塔莎也以需要巡诊为由离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昭和白珩一眼。
原本略显喧闹的诊所,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相对无言的白珩和叶昭。
白珩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纷乱。刚才叶昭递饼的那个小动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搅动了她刻意压抑的许多情绪。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昭,他依旧靠坐在阴影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酒坛——那是娜塔莎刚才让人送来的,据说是下城区用某种地底植物酿造的烈酒,用以驱寒。
叶昭拍开泥封,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独特气息。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将酒坛递向了白珩。
“喝点。”依旧是简短的命令式语气,却似乎成了他表达某种“关心”的唯一方式。
白珩看着那递到面前的酒坛,坛口还残留着他刚才喝过的痕迹。
若是平时,她定然会拒绝。但此刻,或许是环境使然,或许是心境使然,或许是那酒香勾起了埋藏心底太久的东西……她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接了过来。
酒坛很沉,烈酒的气息冲入鼻腔,让她眼眶有些发酸。她学着他的样子,仰起头,大大地喝了一口!
“咳!咳咳!”辛辣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烧般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呛得她立刻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流出来。这酒远比她想象的要烈得多!
叶昭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酒坛拿了回去,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白珩缓过劲来,感觉一股热意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西肢百骸,驱散了地下深处的寒意,也让一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酒意上头,胆子似乎也大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篝火旁,分享着一坛烈酒,沉默地你一口我一口。空气里只剩下酒液吞咽的声音和柴火的噼啪声。
烈酒在狭窄的空间里氤氲出辛辣而温热的气息,篝火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影子拉得很长,扭曲晃动,如同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酒液滑过喉咙的细微声响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白珩又灌下一口酒,灼热感从胃里一路烧上来,冲散了部分寒意,也冲垮了部分心防。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叶昭亦沉默地喝着,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双向来淡漠的金翠异瞳里,映着火光,却仿佛比深空更寂寥。
忽然,他放下了酒坛。陶制的坛底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珩被酒气熏得微红的侧脸上,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未如此称呼的生涩,却又异常清晰:
“对不起,白姐。”
“白姐”这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在白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叶昭,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个称呼……己经多久没有听到了?久到她几乎以为那只是记忆里模糊的错觉!
叶昭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那双非人的眼眸中,翻滚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歉疚,有沉重,甚至有一丝……极少见的、属于“过去”那个叶昭的痕迹。
“那一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在静苑……是真的误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移向了白珩下意识用手按住的小腹。
白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隔着衣料,她仿佛又能感受到那撕裂般的剧痛,那冰冷的刀锋穿透身体、带走所有温度和力量的绝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