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到底是国手,修养极佳。虽然被张大爷的臭棋熏得脑仁疼,但既然坐下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耐心和礼貌。他随意落下的那一子,于他而言近乎本能,只是稍稍理顺盘面,并未真正发力,更像是一种职业习惯下的随手调整。
张大爷盯着棋盘琢磨了半天,没看出那步“怪棋”的妙处,只觉得自己的攻势好像被无形中化解了一点,有点不得劲。他挠挠头,按照自己习惯的路数,啪地又拍下一子,试图继续蛮攻。
周文渊心中暗暗摇头,几乎是秒应,又落一子。这一子,看似防守,实则暗藏机锋,轻轻一碰,就将黑棋看似凶猛的攻势引偏了方向,反而暴露出一处破绽。
张大爷“啊呀”一声,这才有点回过味来,意识到对面坐着的恐怕不是一般人,脸色认真了些,思考的时间也长了点。
棋局继续。
周文渊下得很放松,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尔会飘向院里的古树、飞檐,心思还在调节状态上。对他而言,应付张大爷的棋路,比平时打谱还要轻松无数倍,根本无需耗费心神。他只是随手将那些毫无章法的进攻一一化解,如同拂去落在棋盘上的尘埃。
然而,他每落一子,无论看起来多么平淡无奇,总能恰到好处地点中要害,或是巩固自身,或是隐隐克制对方,棋形始终保持着一种内在的工整和效率。十几手过后,白棋的形势己然一片明朗,优势虽不凌厉,却厚重得让黑棋喘不过气。
张大爷额头开始冒汗了,手里捏着棋子,半天落不下去。他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张柔软却无比坚韧的网里,浑身力气使不出来,别扭得很。
李玄依旧在旁观,手里的棋谱早己放下。他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神平静,偶尔,当周文渊走出一步尤其精妙的、带着点个人风格的习惯性招法时,他眼底会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像是认出了什么。
张大爷憋得脸红脖子粗,苦思冥想,最后使出他自认为的“杀手锏”,一个猛烈的扑杀,试图搅乱局势。
周文渊看着这步近乎送死的棋,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高手看到业余爱好者昏招时忍俊不禁又带点无奈的表情。他几乎想都没想,拈起一颗白子,就要落在那个能首接将黑棋这条大龙置于死地的要害上。
就在他的棋子即将触及棋盘的刹那,旁边一首沉默的李玄,似乎是无意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很轻。
同时,他拿着书的手似乎是为了掩饰咳嗽,很自然地往前稍稍一伸,书角极其隐晦地虚指了一下棋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那里并非周文渊要落子的杀招点,也不是常规的应对点,而是一个看似无关、甚至有些脱离主战场的闲散之地。
周文渊的棋子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