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一家离开后，清虚观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张大爷憋了一肚子关于那“野山茶”的问题，可见李玄又躺回藤椅一副“勿扰”的模样，只好把话咽回肚子，揣着满心好奇下山去了。

李玄倒是真像是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接下来的两天，依旧是看书、喝茶、晒太阳，偶尔应付几个零星的游客，仿佛那个焦虑到几近崩溃的高考生和他那杯“安神茶”从未出现过。

第三天下午，山道上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这次只有周浩一个人。他依旧穿着那身校服，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整齐了。虽然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种快要被压垮的萎靡感消散了大半，眼神里有了些活气，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走进院子，看到李玄坐在石桌旁看书，有些拘谨地站定了，小声开口：“道长。”

李玄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到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指了下对面的石凳。

周浩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首，还是带着点学生气的规矩。

“茶喝完了？”李玄合上书，随口问道。

“没，还有一点。”周浩老实回答，“我……我这两天晚上能睡着几个小时了，心口没那么慌了。”他说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感到惊奇的细微雀跃，“我妈说，我脸色好看了点。”

“嗯。”李玄的反应很平淡，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能睡着是好事。”

周浩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道长，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还能不能再……坐一会儿？就……像上次那样。”他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李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进屋。这次他没拿茶罐，而是拿了一个蒲团出来，放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柏树下的一块空地上。

“过去，坐下。”李玄示意。

周浩愣了一下，依言走过去，有些笨拙地按照李玄的指点，在蒲团上盘腿坐好，背对着院子。这个位置很僻静，几乎感受不到山道上可能投来的视线，只有头顶的柏树枝叶轻轻摇曳。

“闭上眼睛。”李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入耳，“什么都别想。”

周浩紧张地闭紧眼睛，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听。”李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缓慢而平稳，“听风过树叶的声音。”

周浩的注意力被迫集中起来。起初，他耳朵里只有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但慢慢地，另一种声音钻了进来——沙沙，沙沙沙……是风吹过柏树细密的针叶，轻柔得像低语。

“听远处山涧的水声。”李玄的声音适时引导。

周浩努力去分辨，在一片寂静和风声的背景音里，果然捕捉到一丝极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淙淙声，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听鸟叫。”李玄的声音更轻了。

叽喳——咕咕——几种不同的鸟鸣声次第响起，又落下，间隔很长，并不吵闹，反而显得山林更加幽静。

“感觉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李玄的声音几乎像是在耳边低喃。

周浩感觉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暖意一点点渗透进校服，熨帖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