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考生的锦旗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尽后，清虚观再次沉入那种仿佛亘古不变的闲散与宁静。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意渐浓，山间的绿意更加深沉，蝉鸣也一日响过一日。

李玄的生活节奏雷打不动。晨起清扫庭院，动作舒缓得像是在演练某种古老的仪式，实际上连片落叶都没惊起多少。上午多半是泡一壶清茶，捧一本旧书，在藤椅里消磨时光。下午若是太阳太毒，就挪到廊下阴凉处，或者研究一下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残破古籍，偶尔对着院子里的草药苗发会儿呆。

张大爷依旧是忠实的老伙计，几乎天天来报到，棋艺不见长，嗓门倒是依旧洪亮。王阿姨隔三差五送些时令山货或自家做的小吃，顺便聊聊景区的新鲜八卦。小沙弥慧明也下来过两次，绕着李玄欲言又止，最终也没问出什么“武功秘籍”，只好帮着挑了满满两大缸水，又蹭了顿斋饭才回去。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平淡得有些乏味。

这天下午，天色却有些异样。

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薄纱，太阳变得模糊而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呼吸不畅的闷热。风也停了，院子里的竹子一动不动，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了。

张大爷坐在石凳上，不停地用蒲扇扇着风，汗珠子还是顺着鬓角往下淌。“这鬼天气，闷死个人了！跟扣在蒸笼里似的。”他嘟囔着，看了眼对面气定神闲、连汗都没出一滴的李玄，忍不住羡慕，“还是你这儿凉快，心静自然凉是吧？”

李玄没接话，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望了望院子上方那片被挤压得异常狭窄的天空。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要变天了。”他声音不高，像是对自己说。

“变天？是要下雨了吗？”张大爷来了精神，“下点雨好，凉快凉快！看这闷劲儿，雨小不了！”

李玄的视线投向远山，那片连绵的翠绿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寂。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又似乎穿透了层层山峦，落在了极远极深的地方。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放下书，站起身，“不小。”

他的反应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肃。张大爷没太在意，只觉得是道长也嫌天气闷热，起身活动活动。

李玄却没有在院子里踱步，而是缓步走到了观门外的石阶上，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东南方向的群山。那个方向，山势更加险峻，植被茂密，深处还有几条未经开发、罕有人至的峡谷和废弃古道。

山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却不再是午后的热风，而是带着一股明显的凉意，吹得竹叶簌簌作响，也卷起了地上的些许尘土。

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隐隐还能闻到泥土被翻起的那种特有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