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廊下，油灯的光晕在风雨声中不安地摇曳。

老赵和刘主任还沉浸在李玄那番精准得近乎诡异的指引带来的震惊中，半晌回不过神。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噪音和断断续续的回应，更是加剧了这种不真实感。

“鹰嘴岩……西侧老药道……收到……我们试试……”救援队长嘶哑的声音混杂着风雨和粗重的喘息，显然那边的环境更加恶劣。

通话结束，廊下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外面暴雨砸落和狂风呼啸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刘主任猛地喘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玄，嘴唇哆嗦着：“道、道长……您……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地方……连我们地图上都没标这么细！”

老赵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也紧紧锁定了李玄，里面充满了探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敬畏。他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李玄放下喝了一半的温水杯，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下雨了”一样平常。

“小时候，跟长辈满山跑，采药。”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野狼峪也常去。那一片，老路、能躲雨的石窝子，都还有点印象。”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了一下，继续用那种拉家常般的口吻说道：“刚才听你们说他们遇上山洪，从东南岔谷来的。那边地势陡，汇水快，洪水下来冲力大，人本能会往旁边高处躲。西边那片山梁相对平缓点，老药道虽然荒了，但痕迹还在，总比在密林里乱钻强。往上走，鹰嘴岩那块石头显眼，下面的石窟不大，但避雨足够了。他们有人受伤，走不远，算算时间和距离，到那儿差不多是极限了。”

一番话，合情合理，逻辑严谨，完全从经验、地形、人的本能反应和客观条件分析出发，听不出任何玄乎的地方。甚至连“算算时间”这种词，都像是基于常识的估算。

刘主任张着嘴，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是这个理儿？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得是多好的记性？多少年的经验？才能在这种紧急情况下，瞬间把这么多因素综合考虑得如此清晰准确？这简首比GPS定位还离谱！

老赵目光深处的疑虑却没有完全消散。经验？他承认老一辈跑山人确实有不可思议的本事。但李玄才多大？二十八？就算打娘胎里开始跑山，这经验也未免太老辣了点。而且，他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和确定，根本不像是在“推测”，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眼下，质疑这些毫无意义。无论李玄是怎么知道的，他的指引是目前唯一的、听上去最具操作性的线索。

“希望……希望真在那儿。”刘主任喃喃道，搓着手，焦灼地望向门外无尽的雨夜，“不然这天气，一晚上过去……”

后果不堪设想。这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对讲机偶尔会响起，都是救援队艰难行进的汇报。 “……西侧路找到了……太滑了……有滑坡……” “……快到鹰嘴岩了……能见度太低……” 每一次声音响起，都让刘主任的心提到嗓子眼，又随着信号的再次中断而沉下去。

老赵相对沉稳，但不停看向窗外的动作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