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风波平息后,清虚观的日子像是被山泉水洗过一遍,越发透出一种慵懒的宁静。夏末秋初,天气依旧炎热,但早晚己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这日晌午,张大爷顶着日头爬上山,一进院子就端起石桌上李玄晾着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这才一抹嘴,兴致勃勃地开口:“哎,小李道长,听说了没?山下广场明天可热闹了!”
李玄正拿软布擦拭一套刚淘换来的旧茶具,闻言头也没抬:“怎么?”
“品鉴会!茶叶品鉴会!”张大爷说得眉飞色舞,“好几个有名的茶商搞的,摆了好大阵仗!说是要推广什么高端茶文化,请了专家,还有媒体什么的,阵势不小!到时候肯定好多免费好茶喝!”
他对茶叶本身没太多研究,但凑热闹和蹭免费东西这两件事,有着极大的热情。
李玄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张大爷一下,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他对这种商业气息浓厚的“品鉴会”兴趣缺缺,无非是商家促销和自抬身价的噱头。
张大爷却还在自顾自地规划:“明天咱也去瞧瞧?说不定能碰上点好茶渣……啊不是,好茶样!听说还有什么斗茶环节,看谁家的茶好!嘿,肯定有意思!”
“你去吧。”李玄语气淡淡,“我看家。”
“别啊!”张大爷有点急,“一起去瞧瞧嘛!你不是很懂茶吗?去给掌掌眼,看看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名茶,到底咋样!”
李玄放下擦好的茶杯,拿起另一个,语气依旧平淡:“略知皮毛而己,不敢班门弄斧。”
正说着,王阿姨也提着个小篮子上来了,里面是些新摘的脆李。一听明天品鉴会的事,她也来了精神:“是啊,李道长,去看看吧!听说那什么‘云顶雾尖’,一斤好几千呢!还有啥‘古树普洱’,吹得神乎其神的!你去看看,是不是真那么值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颇有点怂恿李玄下山“见见世面”的意思。在他们看来,李玄虽然厉害,但整天窝在道观里,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何况还是他感兴趣的茶叶。
李玄被他们吵得有点无奈,放下茶具,看了看两人期待的眼神, finally 松了口:“明日若无事,便去看看。”
“这就对了嘛!”张大爷一拍大腿,乐了。
王阿姨也笑:“正好,我明天也去凑凑热闹,顺便看看他们家卖的茶具咋样。”
第二天上午,景区中心广场果然热闹非凡。彩旗招展,搭起了好几个漂亮的展棚,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茶叶的香气。几家知名的茶商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穿着旗袍的茶艺师手法娴熟地冲泡着各色名茶,供游客品鉴。穿着考究的老板们则忙着向围观的游客和潜在经销商介绍自家茶叶的珍贵之处,什么“核心产区”、“大师手制”、“千年古树”、“兰花香”、“蜜韵足”……词汇一个比一个唬人。
张大爷和王阿姨一进去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看这个,闻闻那个,尤其是张大爷,但凡有免费试喝的,必定要凑上去蹭一杯,也不管品不品,咂咂嘴就说“好茶!好茶!”
李玄跟在他们身后,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改良道袍,气质与这喧闹的商业场合有些格格不入。他神色平静,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包装精美的茶罐和卖力宣传的茶商,看不出什么兴趣,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转了一会儿,在一个装修得最气派、号称专营顶级名优绿茶的“御品茶业”展位前,张大爷又挤进去蹭茶喝。那展位的老板姓钱,是个脑门锃亮、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口若悬河地吹嘘着他家主打的“特级明前龙井”。
“……瞧这形!一芽一叶,雀舌初展,形美如兰!再看这色!糙米色,宝光暗蕴!这香气!豆花香混合嫩栗香,清醇持久!喝一口,鲜爽甘醇,回甘生津……”钱老板说得唾沫横飞,周围不少游客被吸引,纷纷掏出小纸杯品尝,然后发出惊叹附和之声。
张大爷也喝了一杯,咂咂嘴,觉得是比自己平时喝的茉莉花沫子强多了,但具体强在哪儿也说不上来,只好跟着点头:“嗯嗯,好!香!”
钱老板很是得意,目光扫过人群,恰好看到站在外围、气质与众不同的李玄。见李玄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惊叹或购买欲,甚至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丝……不以为然?
钱老板心里有点不舒服,又看李玄穿着道袍,以为是附近哪个小庙穷道士来看热闹,便存了几分卖弄和轻视之心,主动开口搭话,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调侃:
“哟,这位道长,也懂茶?来来来,尝尝我这顶级龙井,给你们清修之人提神醒脑最合适不过了!平时在观里,怕是喝不到这个档次的好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