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清晨总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李玄刚打开道观的大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外不远处,举着手机对着道观的环境进行拍摄,角度选取专业,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是宋薇。《都市探奇》栏目的记者。自从上次酒店次声波事件合作后,这位记者显然没有放下对清虚观,尤其是对李玄的好奇。
她听到开门声,放下手机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比上次更熟稔几分的笑容:“李道长,早啊。”
“宋记者,早。”李玄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继续着手上的清扫动作,“这次是景区又有什么‘奇事’需要调查?”
宋薇走近几步,很自然地将相机包放在门边的石墩上:“奇事天天有,不过今天倒不是为公事。我是听说了前两天走失老人那件事,觉得您这‘顺手帮忙’的本事是越来越玄乎了,忍不住过来再聊聊。一颗石头就能指明方向?这听起来可比次声波有意思多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但眼神里的探究却丝毫未减,显然是有备而来。
李玄的动作没停,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没那么玄乎。”他重复着几乎一样的说辞,“老人习惯捡石头,去的方向恰好有类似的,救援队顺着找,就找到了。主要是他们辛苦。”
“哦?又是‘恰好’?”宋薇微微挑眉,双臂环抱,倚在门框上,“李道长,您这‘恰好’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上次是‘恰好’懂次声波,这次是‘恰好’熟悉地质和偏僻路径。您这清虚观,难道是‘巧合’收集中心?”
她的追问比上次更首接,带着一种因为有过合作而稍稍突破安全距离的犀利。
这时,张大爷正好拎着他的大茶杯晃悠过来,一见宋薇,立刻眉开眼笑:“哟,宋记者又来啦?这次又想问点啥?是不是还是找人的事儿?问我啊,我可清楚!”
宋薇对张大爷笑了笑,却没像上次那样立刻被带偏话题:“张大爷您当然是最佳顾问,不过这次我更想听听李道长当时的‘第一感觉’,毕竟第一个注意到石头特殊性的是他。”她巧妙地把话题又绕了回来,目光重新锁定李玄。
李玄首起身,将扫到的落叶归拢到树根下,面对宋薇带着笑意的逼问,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山里住久了,常见的石头总能认出几种。就像老农认得庄稼,没什么稀奇。宋记者要是对地质感兴趣,图书馆资料更齐全。”
又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将超凡归于平凡的解释,甚至连应对方式都和上次如出一辙。
宋薇知道硬问肯定问不出什么,她沉吟片刻,忽然换了个角度,语气也放缓了些:“我昨天去那个废矿坑附近看了看,环境很复杂。老人能独自走到那里还没受伤,真是万幸。找到他时,他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比如……有没有提到为什么能那么准确地找到那里?”
她这个问题问得更深入了,试图从结果反推过程,寻找任何可能不合常理的细节。
李玄浇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才平淡地回答:“人只是有些脱力和迷糊。念叨的都是‘石头’、‘老地方’之类。思乡之情,人皆有之。”答案依旧滴水不漏,将所有异常都归结于老人的情感与记忆。
宋薇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扔下一块石头,能听到回响,却永远探不到底。
她知道今天恐怕依然不会有突破性收获。但她并不气馁,反而笑了笑:“好吧。总之结果是好的。清虚观真是个好地方,总能碰到些……有趣的事。我会持续关注的,李道长,下回再聊。”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表明她不会放弃。
“道观常开门。”李玄的回答依旧疏离而客气,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潜台词。
宋薇告辞离开。下山路上,她回头又望了一眼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清虚观。虽然这次依旧没能揭开谜底,但她感觉距离核心似乎又近了一点点。李玄那种过于完美的“平凡”解释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平凡。
清虚观内,张大爷还在嘀咕:“这宋记者,眼光是毒,老盯着你问……不过人还挺好,上次报道咱们观也挺客观的。”
李玄看着宋薇消失的方向,轻轻拂去石桌上落下的一片花瓣。
“山雨欲来。”他低声道,眼神深邃,知道这位固执又敏锐的记者,绝不会就此罢休。之前的合作打破了最初的陌生感,接下来的试探,恐怕会更加首接和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