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阳光破云而出，将庭院里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小陈因为还有工作，千恩万谢后又穿着雨衣下山去了，说明天再来看小鹿。那只大黄狗却说什么也不肯走，就趴在堂屋门口，忠实地守着里面那只受伤的小鹿。

张大爷闲不住，见雨停了，便又拎起扫帚去清理院里被风雨打落的断枝残叶。李玄则搬了把竹椅坐在檐下，看着那一狗一鹿。

小鹿腿上敷了药，疼痛减缓，又处在干燥安全的环境里，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偶尔试图用没受伤的前腿支撑着站起来，但很快又趴了回去，发出细弱的叫声。

门口的大黄狗立刻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和安慰。

李玄拿起一个王阿姨留下的枇杷，慢慢剥着皮。

这时，墙头又出现了那只花狸猫的身影。它轻盈地跳下来，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大黄狗，见对方没有敌意，便迈着优雅的步子，绕开它，走到李玄脚边，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下——竟是一只被咬死了的山鼠。

它将山鼠往李玄脚边推了推，然后“喵”了一声，蹲坐下来，仰头看着他，像是在上交什么珍贵的贡品。

张大爷正好扫到这边，一看就乐了：“嘿！这猫儿还真通人性！知道给你送‘礼’来了！可惜送这玩意儿，咱们小李道长可无福消受哟！”

李玄看着那只死老鼠，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伸手轻轻揉了揉花狸猫的脑袋：“心意领了，你自己享用吧。”

那猫儿像是听懂了，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老鼠，似乎有些困惑，但最终还是叼起它的战利品，三两下窜上墙头，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刚完，树上的山雀们又叽叽喳喳叫了起来。一只胆子稍大的，甚至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在离李玄不远的石凳上，小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在寻找食物碎屑。

李玄将剥好的枇杷掰下一小块，轻轻扔了过去。那山雀机警地跳开，但很快又蹦回来，迅速叼起那小块果肉，飞回了树上。

院内一时充满了生机。受伤静养的小鹿，忠实守卫的大黄狗，飞来飞去的山雀，还有偶尔在墙头探头探脑的花狸猫……这些动物似乎都将这座小小的道观当成了一个临时的、安全的避风港。

张大爷扫完了地，拄着扫帚看着这景象，忍不住又感叹：“我说小李，你这儿都快成动物园了。它们咋就都不怕你呢？连那大黄，平时在景区里对生人可没这么温顺。”

李玄将剩下的枇杷吃完，擦净手，目光扫过院内的小生灵，语气平淡：“心无恶念，气息自宁。动物感知敏锐，能辨吉凶。它们非是不怕人，只是不惧我罢了。”

“不惧你？”张大爷琢磨着这话，“那还不是因为你不一样？”

李玄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起身走进屋里，拿出一小把小米，撒在廊下干燥处。很快，更多的山雀飞了下来，叽叽喳喳地啄食起来。

他又盛了碗清水，放在大黄狗面前。狗儿摇着尾巴喝了几口，又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只小鹿似乎也被这平和的气氛感染，不再试图站起来，只是安静地趴着，脑袋一点一点，像是要睡着了。

阳光暖暖地照着，雨后的一切都显得清新而充满生机。这座古老的道观，在这一刻，仿佛真的与周围的自然万物融为了一体，和谐共处。

张大爷看着李玄耐心喂鸟、照料动物的侧影，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得，我看你也别当道士了，改行开个动物救护站得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明白，这种奇特的亲和力，恐怕是别人想学也学不来的。

也许，这就是李玄口中那“万物有灵”最真实的体现吧。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自然成了这片小小天地里，所有生灵都能安心依靠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