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清晨总是格外清爽，尤其在一场暴雨洗涤之后。阳光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清虚观的庭院里。大黄狗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小跑着巡弋，时不时低头嗅嗅被雨水浸润过的泥土气息。

李玄刚做完晨课，正提着水壶浇灌他那几盆宝贝花草，山道上就传来了王阿姨特有的大嗓门，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小李！张大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只见王阿姨挎着个大大的菜篮子，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笑开了花，篮子里的蔬菜瓜果看着也格外水灵。

张大爷正拿着把小锄头，装模作样地帮李玄清理花圃里的杂草——主要是为了显摆自己还没老，其实净在帮倒忙。闻言抬起头：“啥好事儿啊？瞧把你乐的，捡着金元宝了？”

“比捡元宝还美呢！”王阿姨放下篮子，喘了口气，眼睛亮闪闪的，“咱们景区要办首届‘山水文化美食节’！就在这个周末，连办三天！听说请了不少有名的大厨和特色小吃摊儿来！”

“哦？美食节？”张大爷来了兴趣，“这倒是新鲜事儿！在哪儿办啊？”

“就在主广场那块儿！管委会说了，要打造咱们景区的美食名片呢！”王阿姨越说越激动，“关键是！他们设置了‘民间风味’展示区，鼓励咱们景区自家的商户和住户也报名参加，拿出看家本事！评选‘最受欢迎民间小吃’！有奖金还有奖牌呢！”

她看向李玄和张大爷，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我……我琢磨着，我那家传的芝麻酥糖和桂花凉糕，是不是也能去试试？就是……就是心里没底，怕到时候手忙脚乱，或是味道不入那些大师傅的眼……”

张大爷一听，立刻拍胸脯：“这有啥没底的！老王你的手艺我还不知道？那芝麻酥糖，又香又脆还不粘牙！桂花凉糕，清甜不腻！绝对能行！去！必须去！给咱们清虚观争争光！”他倒是自动把王阿姨划归为“清虚观代表队”了。

王阿姨被他说得有了点信心，但目光还是转向了李玄，带着几分请教的意思：“小李啊，你见识广，嘴又刁……你觉得呢？我那两样，真能拿得出手？”

李玄放下水壶，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看王阿姨篮子里准备的原料——上好的芝麻、的桂花、晶莹的糯米粉。

“食材皆是上品。”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王姨的手艺，火候掌控自是娴熟。若说些许不足……”

他顿了顿，王阿姨立刻紧张起来。

“芝麻酥糖，炒制时或可添少许陈皮末，取其清香，解腻增味，亦合养生之理。”李玄缓缓道，像是在回忆什么，“桂花凉糕，蒸米时以荷叶垫底，或滴入两滴自酿的梅子露，则清香更甚，口感亦更清爽。”

他说的都是极其细微的调整，听起来像是信手拈来的建议，却瞬间点出了王阿姨平时未曾想过的小窍门。

王阿姨听得眼睛发首，喃喃道：“陈皮末？荷叶垫底？梅子露？这……这听着就雅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张大爷也啧啧称奇：“好家伙！小李你连做饭都懂？还有啥是你不会的？”

李玄淡然一笑：“不过是些古籍杂谈上看来的古法，纸上谈兵，王姨可试上一试，若觉不妥，不用也罢。”

“用！当然用！”王阿姨像是得了什么秘方宝典，兴奋得脸都红了，“我这就回去试试！陈皮我那儿有！荷叶……后山池塘就有现成的！梅子露……我去年好像还真泡了一小罐！”

她说着，也顾不上送菜了，提起空篮子风风火火就要往山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道：“谢谢啊小李！等我练好了先拿来给你们尝尝！”

看着王阿姨急匆匆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张大爷摇头晃脑：“得，这下有得她忙了。”他凑近李玄，挤挤眼，“你小子，是不是又‘略懂’一点厨艺？”

李玄拿起石桌上一个王阿姨落下的新鲜番茄，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他望着山下渐渐热闹起来的景区，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喧嚣，看到了某些更深邃的东西。

“人间至味，无非烟火。知其味，亦需知其所以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