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望气察微(1 / 1)

沈渊的话音落下,院子里有片刻的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廊下大黄狗偶尔甩动耳朵的细微声响。

“失了魂?”李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同最清澈的深潭,落在沈渊脸上,细细审视着他的气色与精神。

沈渊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仿佛内心最深处的焦虑和那一丝不愿承认的迷信都被看了个通透。他苦笑一下:“我知道这说法有些……荒诞。现代医学自然是不信的。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但凡有点线索,我都想试试。”

李玄并未立刻评价“失魂”之说是否荒诞。他沉吟片刻,问道:“令郎此状,始于何时?病发之前,可曾去过特殊之地,或遭遇过异常之事?”

沈渊努力回忆着:“大概是大半年前开始的。起初只是有些懒洋洋的,我们只当是学业压力大。后来越发严重……特殊之地?”他皱紧眉头,“好像也没有。就是之前……大概病发前一两月,他曾随学校社团去西南山区做过一次短期民俗考察……回来后没多久,状态就慢慢不对了。但同去的其他人都没事啊!”

西南山区?民俗考察?李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又问:“平日家中,可曾供奉什么特别之物?或近期有无购入来历不明的古物摆放?”

沈渊愣了一下,摇摇头:“家中并无特殊供奉。至于古物……我偶尔会收藏一些古董,但都会请人鉴定,放在专门的书房,孩子很少进去。近期好像没添什么新的……”

李玄微微颔首,不再询问。他闭上双眼,气息沉静下来,仿佛与周围的山风、林木融为了一体。

沈渊屏息看着,不敢打扰。他隐约觉得,这位年轻道长似乎在进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诊断”。

片刻后,李玄睁开眼,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明亮。他缓缓道:“令郎之症,非寻常药石所能及。元气有亏,非损耗于内,乃侵夺于外。西南之地,自古多神秘,山精野魅之说虽属缥缈,然某些特殊地气磁场,或古老器物所附执念,确可扰人心神,蚀人精气,尤以心神不宁、气血未定之少年人为甚。”

他这番话,既未全盘肯定鬼神之说,又从“地气磁场”、“器物执念”等稍显科学的角度予以解释,让沈渊既能理解,又不至于觉得过于怪力乱神。

沈渊听得心头一紧:“道长的意思是……小儿可能是在考察时,冲撞了什么?或者带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眼下断言,为时过早。”李玄语气平稳,“需亲眼见过令郎,察其气色,观其居所,方能确定。此外,”他目光再次扫过沈渊,“居士近日是否常感疲惫,夜间多梦,且肩颈沉滞?”

沈渊猛地一怔,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他最近确实感觉特别容易累,睡不好,还总觉得脖子肩膀发沉,只当是劳累所致。

“气机交感,父子连心。若子嗣受扰,父母亦会有所感应,只是程度不同罢了。”李玄淡淡道,“居士身上,亦沾染了一丝极淡的阴晦之气,虽不伤根本,却足以令人神思倦怠。”

沈渊背后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李玄说的,分毫不差!而且根本没接触他,就看出来了?这己经不是“略懂医术”的范畴了!

他之前那点因为李玄年轻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希望的激动。

“求道长救我孩儿!”沈渊深深一揖,语气无比恳切,“无论需要什么,沈某定当尽力办到!”

李玄虚扶了一下:“医者仁心,道法自然。若力所能及,自不会推辞。然贫道有言在先,并非包治百病,亦需看令郎自身缘法造化。”

“明白!明白!”沈渊连连点头。

“今日午后,贫道可随居士下山一行。”李玄看了看天色,“此刻,还请居士稍坐,饮杯清茶,定定心神。你心绪不宁,于己于子,皆无益处。”

说着,他引沈渊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则去屋内取茶叶。

沈渊坐在石凳上,看着李玄沉静忙碌的背影,又看看这清幽古朴的小道观,心中百感交集。他原本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而来,万万没想到,竟似乎真的找到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山风拂过,带来观中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气息,竟让他一首紧绷焦灼的心神,不知不觉缓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