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攥着那枚小小的虎头，像是攥着一团火，灼得他手心发烫，心底却亮堂了起来。他不再看李玄，也不理会旁边啧啧称奇的张大爷，猛地坐回他的小马扎上，一把抓起那块尚未完成的木料和刻刀。

他的手依然布满老茧，指节因常年的劳作而粗大变形，但此刻，握刀的姿势却透出一股不同以往的笃定。他没有立刻下刀，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感受。

李玄的话在他脑中回荡——“心中有物，刀下自有神韵”。

他想起年轻时在山里砍柴，远远瞥见一只野豹捕食时的矫健身影；想起家里老猫盯着窗棂上麻雀时，那全身紧绷、尾巴尖微颤的专注；甚至想起暴雨前，狂风压弯竹林，那些竹子柔韧反弹的力道……

再睁开眼时，老陈头眼中的浑浊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光。他不再追求把每一根鬃毛都刻得逼真，而是运起刻刀，顺着木头的天然纹理，大刀阔斧地修改起来。

刀锋划过木料，发出沉稳的沙沙声。他不再小心翼翼，动作反而放开了，时而深凿，时而轻挑，不再拘泥于细节，而是着重刻画那猛虎潜行时的肌肉张力，那脊柱微弓、蓄势待发的弧度。

张大爷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懂雕刻，但也看出老陈头的手法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少了几分匠气的刻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玄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老陈头运刀的手上，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渐渐吸引了一些游客的注意。

先是几个路过的年轻人，被老陈头那全神贯注、近乎“杀气腾腾”的雕刻状态所吸引，停下脚步好奇地观望。

“这老师傅雕得挺带劲啊？” “看看雕的什么？哦，老虎？” “咦？感觉……好像活的一样？”

接着，一位带着单反相机、看起来像艺术爱好者的中年男子也被吸引过来。他端着相机，先是随意一拍，但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他愣了一下，调整焦距，对着老陈头的手部和那逐渐成型的木虎局部连按了几下快门。

“老师傅，”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惊讶，“您这雕的是……伏虎？这气势，绝了！”

老陈头恍若未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刻刀与木料的摩擦声回应着外界。

那小小的虎头被一位眼尖的游客发现，惊呼道：“快看！这还有个这么小的！我的天，这也太精致了！眼神绝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人们对于真正蕴含心血和灵气的作品，有着本能的感知力。与旁边摊位那些花里胡哨的工业品相比，老陈头手中这件逐渐焕发生机的木雕，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老师傅，这个小的卖吗？”有人开始问价。 “大的这个呢？雕完得多少钱？” “这才是真正的传统手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