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与张大爷刚回到清虚观不久,石桌上的茶水尚未温凉,山道上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不是香客,而是社区民警老赵。他额头上带着细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哭笑不得的神情。
“李道长!张大爷!”老赵打了声招呼,自己熟门熟路地拎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才喘了口气道,“西边野坡那块可热闹了!差点为块石头打起来!”
张大爷一听就乐了:“咋了老赵?又有人捡到‘符石’了?”
“可不是嘛!”老赵一抹嘴,“自从上午你们在那面岩壁上一折腾,好家伙,更多人跑过去了!还真又有人从坡上抠下来几块带纹路的石头,非说也是什么‘雷符’、‘云篆’,相互攀比,价格都哄抬到上万了!两拨人争一块石头,谁也不让谁,差点动手,幸好我们的人就在附近巡逻,赶紧给劝开了。”
他看向李玄,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听人说,是道长您先发现那面岩壁,还用水浇出花纹给大家看,解释那是自然形成的?”
李玄给他续上茶水,神色淡然:“恰好路过,见大家好奇,便多说了两句常识。未曾想还是未能止住纷争。”
“唉,这东西一旦跟‘祥瑞’、‘财运’沾上边,几句话哪那么容易劝住?”老赵叹气,“现在那边还围着一大群人,都在低头找石头,劝都劝不走。我们的人只能在那儿盯着,怕出安全事故。这都叫什么事儿!”
正说着,宋薇也背着相机包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记者特有的敏锐和一丝兴奋:“李道长,赵警官,张大爷。西边野坡的‘奇石热’我己经跟进采访了,拍了不少素材。游客的反应、争执的场面,还有那面被水浇过的岩壁,都记录了。”
她看向李玄,语气肯定:“道长您上午的解释很清晰,我也录了一些。但单是这样,恐怕还不足以完全打消一些人的狂热。我们需要更权威一点的说法,或者……更首观的展示。”
李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宋记者言之有理。”
他起身走进偏殿,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的却不是众人想象中的什么法器或古籍,而是一本有些年头的、封面印着《本地地质构造与常见岩石图鉴》的科普小册子,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质地粗糙的深灰色砂岩。
“赵警官,宋记者,”李玄将册子翻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片和文字,“这是本地区的地质资料。西侧野坡的岩层属于白垩纪砂岩,成分复杂,胶结不均,极易受差异风化形成各类蜂窝状、沟槽状纹路,学术上称为‘风蚀纹’或‘差异风化现象’,并非特异。”
他又举起手中那块砂岩:“这类石头,在野坡乃至后山更为偏僻处,随处可见。其纹路千奇百怪,似兽似云,乃自然随机之力,并无特殊含义。”
老赵和宋薇凑过去看那图鉴,又对比李玄手中的石头,果然发现质地纹理极为相似。
“可是,”宋薇提出疑问,“即便道理如此,如何让那些深信‘祥瑞’的人信服?他们可能会认为这只是普通的石头,而自己找到的是特殊的。”
李玄微微一笑,放下书和石头,又从挎包里拿出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看看,‘祥瑞’是如何诞生的。”
他走到观内一侧,那里堆放着一小摨准备用来铺路的废弃碎石,其中正好有几块与野坡同质的砂岩。他挑出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将水缓缓倒在石头表面。
水渍浸润下,石头表面原本不甚清晰的浅色纹路立刻变得明显起来,蜿蜒扭曲,果然也呈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颇具神秘感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