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个晴日,山风畅快,阳光充足。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彻底消散,被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取代。
关于“怪梦”的抱怨声几乎听不到了。人们见面闲聊,话题又重新回到了日常琐事、景区新闻,或者老陈头那越来越精巧的木雕上。那场短暂的集体性困扰,仿佛真的只是一段被天气和花粉共同捉弄的小插曲,随着天气转好而烟消云散。
张大爷的呼噜声又变得中气十足,王阿姨的精神头也回来了,甚至开始琢磨着用新学的花样做点心。景区恢复了往常的活力与喧嚣,那片拉了警戒线的竹林,也渐渐不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这日,宋薇再次来到清虚观,身边还跟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男子手里拿着一些测量仪器和样本袋,神情中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与好奇。
“李道长,”宋薇笑着介绍,“这位是省地质研究所的刘工程师,也是我的大学学长。他看了我那篇报道,对竹林那边的地质变化非常感兴趣,特意过来做进一步的考察采样。”
刘工程师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热情地与李玄握手:“李道长,久仰!宋薇的文章写得深入浅出,特别是关于土壤酸碱性变化与磁场微小扰动可能共同影响特定植物生长的推测,非常具有启发性!我们初步勘察,情况确实与她文中描述高度吻合!那片区域的磁背景场有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虽然对人体首接危害极低,但或许真的能与某些生物因子产生意想不到的协同效应……这真是个极好的案例!”
他的语气充满兴奋,显然是将这视为一个有趣的自然现象课题,而非什么灵异事件。
李玄微微一笑,与他握了握手:“刘工过奖。贫道只是偶有所感,胡乱猜测,恰巧言中而己。能对科学研究有所助益,自是好事。”
刘工程师连连摆手:“道长太谦虚了!您的观察力非常敏锐!很多线索都指向了关键所在。我们打算持续监测一段时间,记录数据变化。说不定能写篇不错的论文。”他看向李玄的目光带着欣赏和一丝探究,似乎觉得这位年轻道长很不简单。
李玄神色如常,只是温和道:“山野之人,闲散惯了,略懂些皮毛。学术研究,还需依仗刘工这样的专业人士。”
刘工程师又就一些地质细节与李玄探讨了几句,李玄的回答皆在常识范围内,却又总能点到关键,让刘工程师获益匪浅,更加觉得这位道长是个隐于市井的奇人。
送走心满意足、准备大干一场的刘工程师,宋薇留了下来。她看着李玄,眼中闪着光:“这下总算彻底水落石出了,也有了科学定论。大家也都安心了。”
“尘埃落定,便是最好。”李玄颔首,为她斟上茶。
“不过,”宋薇接过茶杯,语气轻快了些,“经过这事,我发现大家现在遇到奇怪的事,好像没那么容易往迷信方向上想了,更愿意先找找科学解释。这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吧?”
李玄品了口茶,淡然道:“破除迷障,本非难事。难的是时时保持一颗清明之心,不偏信,不盲从。经此一事,若能令人心稍定,善莫大焉。”
夕阳的余晖将道观的影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安宁祥和的气息。山下的灯火次第亮起,人间烟火气依旧鼎盛。
一场来得莫名、去得悄然的风波,未曾留下伤痕,反而留下了一点理性的种子,和一位地质学家满载而归的兴奋。
大黄狗叼着食盆,蹭到李玄脚边,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李玄放下茶杯,摸了摸它的头,眼中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日子,便该如此。有波澜,亦终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