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危机平息后,清虚观迎来了短暂的清静。山中的夏日绿意更浓,蝉鸣聒噪,却反而衬得道观院落愈发幽静。
李玄正拿着把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看张大爷对着棋盘上的残局愁眉苦脸。王阿姨在一旁拆着新送来的饮料箱子,嘴里念叨着天气热了汽水不好卖。
这时,一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夫妻,领着个约莫七八岁、戴着厚厚眼镜的小男孩,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山门。妻子神色焦虑,眉头紧锁,不时低头对男孩说着什么,男孩则一脸不情愿,小脑袋耷拉着。丈夫跟在后面,也是一脸疲惫无奈。
三人的穿着打扮像是城里来的,与景区常见的休闲游客气质略有不同,带着一种被生活磋磨过的紧绷感。
王阿姨最先注意到他们,热情地招呼:“三位,烧香还是游览?里面请。”
那妻子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您好,我们……我们听说这里挺清静的,带孩子来散散心。”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里唯一看起来“清静”源头的李玄。
李玄放下蒲扇,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那小男孩厚厚的镜片和紧抿的嘴角停留了一瞬。
张大爷也被打断了思路,抬起头,随口道:“散心好啊!这儿别的不说,就是清静!孩子这是放假了?”
那妻子像是被触动了心事,叹了口气:“是放假了,可比上学还累。天天补习班、兴趣班排得满满的,孩子都喘不过气了,可……唉!”她欲言又止,满脸的愁容。
小男孩听到“补习班”几个字,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把头垂得更低。
丈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李玄和张大爷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带孩子出来走走,缓解一下压力。”
李玄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天热,喝口茶歇歇脚。”说着,他顺手拿了几个干净的茶杯,斟上晾凉的草药茶。
夫妻俩道谢坐下,小男孩却不肯坐,扭着身子躲在妈妈身后,手指抠着衣角。
那妻子喝了口茶,或许是这院子的宁静氛围让她放松了些,又或许是积压太久需要倾诉,她看着李玄那平静无波的脸,忍不住又开了口:“道长,您说现在这教育是怎么了?别人家孩子都在拼命学,奥数、英语、编程……我们也不敢落下啊!就怕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以后考不上好初中、好高中、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这孩子以前挺活泼的,现在整天没个笑脸,晚上睡觉都磨牙,上次期末考试没进前三,自己偷偷哭了好几天……我们看着也心疼,可没办法啊!大环境就这样,不拼不行啊!”
丈夫在一旁沉默地听着,脸色晦暗,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