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毛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本官再问你们,在你们接手之前,你们各自的师傅,除了在织造局教授你们,可曾在外收过徒弟?或者,可曾有人私下向他们求教过冰蚕银丝的技艺?”
这个问题让三人陷入了思索和回忆。
李老蔫皱着眉头:“汪师傅…好像没听说收过外面的徒弟。他性子有点孤僻,不太爱说话。”
孙工匠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秦嬷嬷眼睛坏之前,倒是…倒是听她提过一嘴。大概…是洪武五年还是六年的事儿?记不太清了。她说有个远房侄子,在乡下也是织布的,手艺还行,有次进城来看她,她一时高兴,就指点了几句梳棉的诀窍…但也仅限于普通丝线,绝没提过冰蚕银丝!秦嬷嬷分得清轻重!后来她那侄子好像也没再来过。”
“远房侄子?姓甚名谁?何方人士?”毛骧立刻追问。
孙巧手苦着脸:“这个…小的真不知道。秦嬷嬷就是随口一提,小的也没细问。”
毛骧记下这个模糊的线索。目光最后落在王工匠身上。
王工匠似乎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薛师傅…薛师傅教我的时候特别严,规矩也最多。不过…好像洪武七年还是八年的样子?有次小的去给薛师傅送东西,在他家院子外头,好像…好像看到过一个穿着绸缎料子的人,看着不像普通百姓,在跟薛师傅说话。薛师傅当时脸色不太好。小的离得远,没听清说啥。后来再没见过了。”
“穿着绸缎料子?商人模样?”毛骧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像…像是个掌柜的。”王麻子努力回忆着,“对了,那人好像还带着个伙计,伙计手里捧着个挺精致的盒子。”
商人!私下接触!毛骧的心猛地一跳。冰蚕银丝价值连城,能引起商人觊觎,甚至私下接触掌握核心技艺的工匠,这动机再明显不过!
“那商人可有什么特征?口音如何?薛师傅后来可曾提过此事?”毛骧步步紧逼。
王麻子摇摇头:“天有点暗,小的没看清脸。口音…好像是本地口音,又好像带点…带点松江那边的腔调?小的也说不准。薛师傅后来一个字也没提过,小的也不敢问。”
“松江!薛氏!” 毛骧脑中瞬间将这两个关键点串联起来!薛氏正是洪武九年放免,归了松江府上海县!而王工匠看到的疑似商人,口音也疑似松江!这绝非巧合!
“大人!”情报千户快步走进来,附耳低语,“侦缉千户那边有消息了。城隍庙侧的秦氏找到了,人确实在,双目己失明。吴江县平望镇的牛明也找到了,己经死了。蒋扶的孙子蒋三在阊门码头,己控制住。汪氏的儿子汪大在织染局当值,也己带到。松江府上海县的人马刚出发不久,但己传令沿途驿站快马接力,并通知松江府衙协查薛氏。”
“好!”毛骧眼中精光一闪,“重点放在秦氏和汪大身上!特别是秦氏,她那个‘远房侄子’的线索,务必撬开她的嘴!还有,那个疑似接触薛氏的商人,查!动用我们在苏州所有商行的眼线,尤其是经营丝绸的大户,重点排查松江来的商人,或者口音带松江腔的掌柜!时间点就锁定在洪武七年到九年之间!”
“遵命!”情报千户领命而去。
毛骧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苏州城的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己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腰间冰冷的鎏金错银令牌,心绪翻腾。丝线般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汇集,指向那隐藏在繁华锦绣背后的阴影。冰蚕银丝,皇家贡品,竟可能流落民间,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利用?那个商人是谁?他接触薛氏的目的何在?是否就是他在暗中组织生产?而这一切,与皇长孙遇袭、那半截神秘金丝,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天,快亮了。真相,也快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