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檀香袅袅。朱标端坐主位,案几上摊开着各地卫所轮训考校的奏报。曹国公李文忠肃立阶下,他不仅是朱元璋的外甥,更是开国元勋,更是朱标的表哥,更教导朱雄英兵事,深得信任,现在执掌左军都督府兼领国子监事。朱雄英则安静地坐在朱标左侧的小书案旁,专注地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朱标放下手中的奏报,眉头微蹙:“曹表哥,近畿卫所轮番入京较射,行赏罚以示劝惩,推行己有时日,成效如何?”
李文忠拱手回禀:“回殿下,成效初显。近畿各卫将士,知需入京较试,不敢怠惰,操练日勤。首批考校己毕,优劣分明,赏罚施行后,士气确为之一振。陛下此策,意在居安思危,使太平之军亦不敢废弛武备,实乃深谋远虑。”
朱标微微颔首,但眼中忧色未减:“父皇深意,孤自然明白。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只是……”他拿起另一份奏报,“孤观近日奏报,远道卫所军士正陆续启程赴京。然孤有一虑。”
“殿下所虑何事?”李文忠问道。
朱标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点向北方和西方漫长的边境线:“孤虑者,在边陲。如今天下承平,军士易生懈惰,若不时加操练,诚恐一旦调遣,不堪应用。故父皇命天下官军分番入京较试,行赏罚以示劝惩,督促操备,此诚良法。”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几个边境重镇的位置:“然,今畿内卫所己校射完毕,而道远者尚未至,此非孤所虑之最甚。孤所深忧者,乃边疆将士。若彼等皆需跋涉千里入京,则其戍守之城塞必然空虚。”他看向李文忠,“表哥,北方胡虏环伺,南方倭寇时扰。倘若此时……或有盗贼、敌寇,乘此城防空虚之隙,骤然发难,后果岂堪设想?此诚不可不虑之深忧也!”
李文忠神色一凛,显然也被朱标点中了要害,他沉声道:“殿下明鉴,此虑切中肯綮。边关将士,职责最重,亦最是险要。长途往返,耗时费力,更使防务出现空档,确为心腹大患。此非练兵强军之本意,反生肘腋之患。”
朱标走回案前说道:“孤当奏明父皇:自今伊始,凡边境卫所军士校射,止就本卫施行!由你五军都督府选派得力官员,或命该卫指挥使严加考核,务求实效。赏罚之制,一如京畿。务必使其武备不弛,更使其守土之责,片刻无虞。兵部再颁此令,通行各边卫,咸使闻知。”
李文忠闻言,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行礼道:“殿下思虑周全,此策既保边塞无虞,又不废训练考核之本旨,实乃两全。臣即刻拟文,呈报陛下御览,然后通令兵部及各边卫遵行。”
两人的对话,条理清晰,切中时弊,又提出了明确的解决方案。一旁的朱雄英听得全神贯注。他虽年幼,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教导早己铭记于心。他听懂了朱标对“戎”事的忧虑——既要练兵强军,又不能放松守卫国门的警惕。他更看到了朱标作为储君,在面临两难时如何权衡利弊,果断决策。这比书本上的兵法,更加生动而深刻。
……
某天风和日丽,朱标与翰林院侍讲学士李翀等对坐论学。李翀通晓经史,尤留心于历代兴衰得失。朱雄英则端坐于朱标左首。
李翀道:“殿下,臣观历代兵事,成败之枢机,窃以为首在任将。将得其人,则三军用命,克敌制胜;将非其人,纵有雄兵百万,亦恐难竟全功。”
朱标微微颔首,:“卿言‘任将’为要,此论诚然不虚。然孤以为,任将之道,其核心更在于”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郑重,“必得‘任之专’,且‘信之笃’,如此方能期其有成!”
他随手拈起两则史例,条分缕析:“昔年,齐景公拜司马穰苴为将,授斧钺,明法令,令其专阃外之权,是以能退燕晋之师;魏文侯委乐羊以中山之役,谤书盈箧而文侯不为所动,置诸箧中,信之不疑,终使乐羊克定中山。此皆人主专任深信,故能成其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