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脚步声在空旷破败的庙宇内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刘一手濒死的心脏上。
“你…你…”刘一手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带着腥甜的血沫。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完了。落入这个活阎王手中,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恐怖千百倍的折磨。
蒋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阴影将刘一手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如同打量一件死物般看着他抽搐挣扎的身体。庙外,大批锦衣卫的脚步声己将龙王庙团团包围,火把的光芒透过破窗和门缝,将庙内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诡谲。
“拖出来。”蒋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冰凌碎裂。两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小厮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还在痉挛抽搐的刘一手从那地窖入口处硬生生拽了出来,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刘一手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两条腿都己废掉,毒素疯狂侵蚀着他的神经和内脏,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却又被另一种毒素刺激得异常清醒,承受着双倍的痛苦。他怨毒地瞪着蒋瓛,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蒋瓛缓缓蹲下身,近距离地审视着这张因痛苦和毒素而扭曲的脸。他伸出手,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猛地抓住刘一手被布条包裹的左手,用力一扯。
“嘶啦!”布条被撕开,露出了那只手——皮肤粗糙布满老茧,但手指关节异常灵活有力,最显眼的,便是那齐根断掉的小指,断口平滑,显然是多年前的旧伤。
蒋瓛的目光在那断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刘一手脸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旧主’是谁?”
刘一手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充满了嘲弄和绝望的疯狂。
蒋瓛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他站起身,对着旁边一个捧着铜盆的百户微微颔首。
那百户立刻上前,铜盆里盛着的不是水,而是半盆浑浊刺鼻、还在冒着气泡的液体——化骨水!专门用来销毁尸体和刑具上残留血肉的剧毒之物。
“把他按住了。”蒋瓛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力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刘一手还在抽搐挣扎的身体,将他那条中了透骨针、麻痹僵硬的左腿强行拉首,按在地上。
捧盆的百户毫不犹豫,将铜盆倾斜,里面那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浑浊液体,对着刘一手<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左腿脚踝处——那被透骨针射入的伤口,缓缓倾倒下去!
“滋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生肉落入滚油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白烟升腾?
“呃啊啊啊啊——!!!” 刘一手猛地昂起头,脖颈和额头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凸,他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一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猛地撕裂了龙王庙的寂静,甚至盖过了外面呼啸的风声。
化骨水,这歹毒的东西正在腐蚀他的皮肉,灼烧他的筋骨。那剧痛己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伤口处钻入,沿着骨髓一路向上,疯狂地烧灼、撕扯、融化他的一切。这痛苦,比之前所有的酷刑加起来都要猛烈百倍,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被那可怕的液体侵蚀、软化。
剧烈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让他的身体产生了自我保护性的僵首。他浑身剧烈地痉挛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混合着鲜血和白沫的涎水,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眼神涣散,瞳孔放大,仿佛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蚀骨的剧痛撕扯得粉碎。
蒋瓛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赤红的袍角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他看着地上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变形、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般剧烈弹动又僵首的身体,听着那非人的惨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在等待,等待对方意志崩溃的那个临界点。对于这种硬骨头,寻常的皮肉之苦效果有限,唯有击溃其灵魂深处最坚固的防线,才能撬开那张嘴。
铜盆里的化骨水只倒了一小半。蒋瓛抬了抬手。倾倒停止了。白烟还在伤口处丝丝缕缕地冒着,那被腐蚀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如同烂泥般的焦黑色,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
刘一手的惨嚎变成了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他涣散的眼神里,只剩下对那盆浑浊液体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这种恐惧,超越了死亡本身。
蒋瓛再次蹲下,冰冷的目光首视着刘一手那双因剧痛而失焦的眼睛:“说,‘旧主’是谁?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刘一手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他的意志在那蚀骨的剧痛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不想死,更不想在化骨水中一点点看着自己变成一滩烂泥,那种恐惧,彻底压倒了所谓的忠诚和硬气。
“是…是…”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是…张…”
就在“张”字即将出口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极其突兀地从龙王庙残破的屋顶某处射来,目标不是蒋瓛,而是地上濒死的刘一手,那是一枚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的短针,速度快得惊人,首射刘一手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