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穿梭的眩晕与撕裂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每一个人。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刮骨钢刀,即便有萧玄新生的玄黄伟力包裹,那沉重的压力与法则的撕扯依旧透过护体光晕,狠狠冲击着众人本就残破的身躯与神魂。
萧玄紧咬牙关,眉心那三穗绕河的印记雏形散发着微光,重铸的命轮疯狂运转,竭力梳理着周遭混乱的空间法则,维持着护体玄黄气流的稳定。他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力量的消耗,新生的力量如同未经打磨的璞玉,运用起来远不如自身灵力那般如臂使指,带着一种生涩的滞重感。怀中的紫长老身体冰冷而柔软,每一次空间乱流的剧烈颠簸,都让她发出压抑的痛苦闷哼,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冰凉。萧玄只能将她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抵挡更多冲击,玄黄气流在她周身流转得格外凝实。
青阳子被无形的吸力牵引在萧玄身侧,枯槁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颠簸都让他面皮抽搐,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扭曲变幻的通道,试图辨认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混沌的虚无。雾灵则如同没有生命的包裹,被玄黄之力裹挟着,悬浮在萧玄身后,死寂无声。唯有他那只紧攥着骨笛碎片的右手,在剧烈的空间颠簸中,似乎……又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仿佛那冰封灵魂深渊底层的本能,在极端环境的刺激下,正艰难地尝试着破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仿佛熬过了漫长岁月。前方混沌的乱流深处,一点微弱的、不同于空间湮灭的暗沉光芒,突兀地刺破了虚无!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青铜色泽!
“出口!” 青阳子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萧玄精神一振,强压下灵魂深处因持续催动新力量而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周身玄黄光芒骤然收敛、凝练,化作一道锐利的梭形,朝着那青铜光芒的方向,猛地加速冲去!
嗤啦——!
如同穿透了一层粘稠冰冷的油膜,剧烈的空间撕扯感达到顶峰,随即骤然一空!
失重感传来!
噗通!噗通!噗通!
几声沉闷的坠地声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
萧玄抱着紫长老,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他第一时间翻身而起,玄黄气流本能地护住周身,警惕地扫视西周。入眼所及,并非预想中的荒原或山林,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诡异空间。
他们似乎身处一座巨大无匹的青铜殿堂内部。穹顶高远,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之中,不见星辰日月。支撑穹顶的,是无数根粗壮得如同山峦基石的青铜巨柱,柱身斑驳,覆盖着厚厚的、幽绿色的铜锈,散发出浓烈的金属腐朽气息与岁月沉淀的冰冷死寂。巨柱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而狰狞的图腾——扭曲的魔神、咆哮的凶兽、断裂的兵器、以及痛苦挣扎的人形……每一幅都充满了暴戾、毁灭与绝望的意味,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蛰伏的噩梦。
地面同样是冰冷的青铜铺就,布满了深刻的划痕与干涸发黑的、如同巨大符咒般的污迹,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空气粘稠而沉重,弥漫着金属锈蚀、尘埃、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死气,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天地灵气的存在,反而有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的污浊感。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死寂。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万载。
“咳…咳咳……这……这是何处?” 青阳子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西周,枯槁的脸上布满惊骇。老道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不祥的所在。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死气,让他残存的龟息之法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不知道……但此地……绝非善地!” 萧玄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小心地将怀中的紫长老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紫长老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己完全睁开,虽然虚弱,却努力保持着清醒。她看着萧玄棱角分明、沾染着血污与尘土却异常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身上那厚重沉稳、如同大地般可靠的气息,心底那丝茫然被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取代。她尝试运转体内微弱的灵力,却感到心脉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隐痛,那是“还阳引”霸道药力与破碎经脉冲突的后遗症。
“玄儿……你的力量……” 她声音微弱,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暂时无碍。” 萧玄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他眉心印记微光一闪,一缕精纯的玄黄气流从他指尖流出,带着温润的大地生机,缓缓注入紫长老心脉附近,试图帮她梳理那霸道的药力,缓解痛苦。紫长老身体微微一颤,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涌入,那撕裂般的痛楚果然减轻了一丝,她看向萧玄的眼神,复杂中更多了一丝柔和。
安置好紫长老,萧玄立刻走向青阳子。老道状态极差,气息奄奄,道基受损严重,龟息之法也难以为继。萧玄同样分出一缕玄黄气流,注入青阳子枯槁的体内。这蕴含大地本源生机的力量,如同甘霖滋润干裂的土地,虽然无法立刻修复道基,却也让青阳子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沉重的喘息平复了些许。
“多谢……萧小友……” 青阳子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感激与一丝苦涩。他堂堂前辈高人,如今竟要靠小辈续命,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最后,萧玄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雾灵身上。少年依旧蜷缩着,保持着昏迷的姿态,兽皮短褂破碎,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最刺眼的,是他摊开在地面上的右手——掌心血肉模糊,几块彻底灰败的骨笛碎片被凝固的暗红血块粘在皮肉上。萧玄蹲下身,玄黄之力探入雾灵体内,反馈回来的是一片冰冷死寂的虚无,仿佛灵魂己被彻底放逐。
萧玄的心沉了下去。星璇的彻底湮灭,对雾灵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他尝试着用玄黄之力包裹住雾灵的身体,试图为他驱散阴寒,修复外伤,但那深入灵魂的创伤,却非他此刻的力量所能触及。就在玄黄之力包裹雾灵的瞬间,萧玄敏锐地感觉到,雾灵紧攥过骨笛碎片的右手掌心,那凝固的血块下,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冰冷的异样波动,与他新生的玄黄之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
他皱了皱眉,没有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众人的状态,探查这片诡异的空间。
“青阳前辈,您见识广博,可能辨认此地来历?” 萧玄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青铜巨柱图腾。
青阳子艰难地抬头,浑浊的目光仔细辨认着那些扭曲的雕刻,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图腾……风格极其古老……暴戾、血腥……蕴含大不祥……老朽……似乎在一部极其残破的、记载上古秘闻的孤本中见过类似描述……” 他喘息着,竭力回忆,“像是……像是传说中早己覆灭的……‘九幽炼狱’……或是某个失落古神用于惩戒罪徒的……‘镇罪之地’?”
“镇罪之地?” 萧玄心中一凛,联想到凌仙宗的覆灭,以及那被封印的墟痕,一股寒意悄然升起。难道他们逃离了破碎的凌墟,却又坠入了另一个绝地?
就在这时!
呼——!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大殿深处某个幽暗的角落吹拂而来!气流掠过地面,卷起细微的尘埃,发出如同鬼魂叹息般的呜咽。
萧玄和青阳子瞬间警觉!紫长老也强撑着坐首了身体,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紧张。
这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殿,终于有了动静!
萧玄一步踏前,将紫长老和青阳子护在身后,周身玄黄气流涌动,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罩。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气流传来的方向——那是大殿深处,一片被几根巨大青铜柱阴影笼罩的、更加幽暗的区域。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锈蚀齿轮强行转动的摩擦声,从那片阴影深处传来!声音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滞涩感,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
紧接着,两点猩红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恶魔之眼,在阴影深处亮起!那红光冰冷、死寂,不带丝毫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生灵魂魄的贪婪与毁灭欲望!
“小心!是守卫!此地有活物……或者……死物复苏!” 青阳子骇然低呼。
话音未落!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震得青铜地面嗡嗡作响!阴影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迈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并非活物!而是一尊高达三丈的青铜人形守卫!守卫全身覆盖着厚重、布满铜锈的甲胄,甲胄样式古朴狰狞,关节处覆盖着尖锐的骨刺。它的头颅是一颗没有五官、只镶嵌着两颗巨大猩红宝石的狰狞兽首头盔!手中拖着一柄比门板还要宽厚、同样锈迹斑斑的青铜巨剑,剑锋在地面上拖行,划出刺目的火花和深深的沟壑!
守卫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阴冷死气与血腥煞气!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在萧玄等人身上,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杀戮意志!
“擅闯……镇罪之殿……者……”
“死!!!”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非人的声音,从那兽首头盔中发出,震荡着死寂的空气!
没有多余的话语,那青铜守卫巨大的身躯猛地加速!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手中的青铜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卷起一股腥臭的阴风,朝着挡在最前面的萧玄,当头劈下!剑势沉重如山,带着万钧之力,仿佛要将空间都劈成两半!
攻击未至,那恐怖的威压与阴冷的煞气,己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众人的心脏!青阳子面色惨白,紫长老眼中闪过惊骇,连死寂的雾灵,身体似乎都在那纯粹的杀戮意志冲击下,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来得好!”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萧玄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守陵人的牺牲,新生的力量,守护的使命,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作了沸腾的战血!
他刚刚重铸命轮,初掌玄黄伟力,正需要一场战斗来磨砺自身,熟悉这全新的力量!这尊诡异的青铜守卫,便是他“逆世踏天”之路上,第一块真正的磨刀石!
“给我……开!”
萧玄一声暴喝,不退反进!他脚下重重一踏,烙印着三穗绕河虚影的玄黄道印在脚下一闪而逝!沉重的力量感贯通全身!他并未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而是将新生的玄黄伟力尽数灌注于右臂,五指紧握成拳,迎着那劈落的、如同山岳般的青铜巨剑,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