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那深沉、浩瀚、仿佛源自地心熔炉的庞大机械嗡鸣,如同远古巨兽从沉眠中抬起的头颅,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轰然碾过整片死寂的废墟。空气在震动,幽蓝的微光随之明灭不定,巨大的金属残骸表面,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尘埃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青阳子那只距离暗青金属板仅余毫厘、枯槁僵硬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金属板散发的、毫无生命温度的冰冷。那诡异的冰蓝色瞳孔中,翻腾的混乱与痛苦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瞬间凝固。他那弓起痉挛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失去了一切支撑的力量,重重地砸回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枯槁的身体微微弹起,又落下,再无一丝声息。深陷的眼窝重新闭合,那令人心悸的冰蓝色彻底隐没于黑暗的眼皮之下。唯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那一线游丝般的生机尚未断绝。仿佛刚才那濒死的嘶嚎与诡异的苏醒,只是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噩梦。
笼罩在他身上的星辉溪流,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剧烈波动,几乎溃散。雾灵的核心星光急遽闪烁,传递出巨大的惊吓与茫然。它本能地想要再次靠近,星辉溪流小心翼翼地探向青阳子,却在他身体周围感受到一股残留的、冰冷而排斥的余韵,让它初生的意识感到一阵本能的畏缩。
“青阳师兄!” 萧玄的嘶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的喘息。他扑出的身影强行在半空扭转,带血的暗金流光擦着青阳子的身体掠过,重重落在他身侧,单膝跪地,激起一圈微尘。脏腑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额角冷汗瞬间渗出,但他强忍着,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青阳子身上,又猛地扫向那块再次归于沉寂、符文彻底熄灭的暗青金属板。
惊疑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萧玄的心脏。
那是什么?刚才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机械嗡鸣又是什么?它阻止了青阳子触碰金属板?为什么?
青阳子眼中那诡异的冰蓝色绝非幻觉!那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非人的意志!与这金属板,与这遗迹深处隐藏的东西,绝对脱不了干系!
就在萧玄心神剧震、念头飞转之际——
嗡……
那深沉浩瀚的机械嗡鸣并未停止,反而改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带着不悦的震动。它开始律动。
如同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密机括,在漫长的沉眠后,核心的齿轮开始了生涩而缓慢的啮合与转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停顿都蕴含着计算般的精确。这律动的嗡鸣不再是无意识的噪音,而是一种语言!一种冰冷、古老、超越凡俗理解的机械意志的低语!
嗡鸣声的源头,似乎并非来自地底深处,而是来自西面八方!来自脚下冰冷的符文地面,来自周围巨大的金属残骸,来自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的法则本身!整片天机城遗迹,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咔…嗒…咔…嗒…
伴随着这律动的、充满计算感的嗡鸣,一种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械齿轮啮合声,如同冰珠滚落玉盘,在遗迹死寂的空气中有节奏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座封印着紫长老的古老石台!
萧玄和雾灵的目光,几乎同时被这异响吸引,猛地投向石台!
只见石台本身并无变化,紫长老依旧被永恒玄冰封存。然而,在石台正前方的空地上,那片布满尘埃的冰冷金属地面之上——
空气扭曲了!
并非能量爆发的狂暴扭曲,而是一种极其精密、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无形刻刀雕琢般的几何形变!无数细密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空间线条凭空浮现,如同最精密的蓝图,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叠加、重组!
咔嗒…咔嗒…齿轮啮合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那幽蓝的空间线条中迅速成型、凝实。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绝非血肉之躯!
它由纯粹的、流动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幽蓝色能量构成,高度与常人相仿,线条流畅而简约,没有五官,没有衣袍,只有最基本的躯干、西肢与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头部轮廓。头部的位置,两点纯粹到极致、毫无情感的幽蓝色光点,如同最冰冷的星辰,缓缓亮起。
它的姿态并非站立,而是一种奇异的半跪悬浮。双腿并未接触地面,膝盖微微弯曲,悬停在离地尺许的空中。一只由纯粹幽蓝能量构成的手臂,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以一种恒定而毫无波动的姿态,向前伸出,手掌虚握,仿佛在无声地承接着什么。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息。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