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炽光破镜圆旧怨,精进寻心渡孤魂
西牛贺洲的“镜花镇”,因镇东头那片能映出人影的湖水得名。只是近来,这片“镜花湖”却成了镇民的噩梦——每到月圆之夜,湖水中便会浮现出破碎的镜面虚影,虚影里映着的,竟是二十年前镇中那场大火里丧生的亡魂。更离奇的是,凡被虚影缠上的人,都会陷入无尽的悔恨,日渐消瘦,最终卧床不起。
这日黄昏,镜花镇的里正周老汉正领着几个壮丁在湖边撒糯米,试图驱散亡魂。湖面风平浪静,可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水面时,湖水忽然泛起涟漪,一面破碎的铜镜虚影缓缓浮现,虚影中,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女子正对着镜子梳妆,眼角却挂着泪痕。
“又来了!”壮丁们吓得往后退,周老汉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声音发颤:“二十年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们?”
虚影中的女子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镇西头的一间宅院。那是镇上唯一的绣坊,坊主苏娘平日里少言寡语,只是每日清晨都会对着一幅未绣完的鸳鸯帕落泪——没人知道,她便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中,唯一从绣坊逃生的人。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大势至菩萨踏着莲台,从云层中降下,手中宝幢垂落的炽光掠过湖面,破碎的铜镜虚影顿时晃了晃,却没有消散。
“菩萨!”周老汉认出大势至菩萨,连忙跪倒在地,“求您救救镜花镇!这湖中的亡魂缠得我们好苦啊!”
大势至菩萨走到湖边,凝视着虚影中的女子,轻声说道:“你执念于过往,不肯入轮回,是为了寻一样东西,还是为了等一个人?”
虚影中的女子身体一颤,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等苏娘……二十年前,若不是我偷偷拿了她的绣线,她也不会跟我争吵,那场大火也不会烧起来……我要跟她道歉,可她却不肯见我……”
原来,二十年前,女子名叫青禾,是苏娘的绣坊学徒。两人情同姐妹,却因一匹罕见的金线起了争执——青禾想拿金线给母亲绣寿帕,苏娘却要留着给镇里的新娘绣嫁衣。争执间,烛火打翻了绣线篮,引燃了整个绣坊。青禾为了抢回那匹金线,被困在火中,而苏娘则被众人拉着逃了出来,从此便活在愧疚中,再也不碰金线。
“她不是不肯见你,是不敢见你。”大势至菩萨说道,“她以为你是因她不肯给你金线才葬身火海,这些年,她日日对着你未绣完的寿帕忏悔,早己将自己困在了悔恨里。”
话音刚落,湖对岸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娘提着一个食盒,正朝着湖边走来——她每日都会来湖边,给青禾的亡魂送一碗她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看到大势至菩萨,苏娘愣了愣,随即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菩萨,是我害了青禾,求您让她来恨我吧,别再折磨镇上的人了!”
湖中的虚影剧烈晃动,青禾的身影渐渐清晰:“苏娘,我没有恨你!我只是想跟你说,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为了金线跟你争吵……那匹金线,我后来藏在了绣坊的梁上,我知道你一首想给镇里的新娘绣嫁衣,你去把它找回来吧……”
苏娘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青禾……真的是你吗?我以为你恨我入骨,这些年,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敢提……”
“我从未恨过你。”青禾的声音渐渐柔和,“那场火,是意外。我只是遗憾,没能跟你说声对不起,没能看到你绣出最美的嫁衣。”
大势至菩萨宝幢轻挥,一道炽光落在湖面上,破碎的铜镜虚影渐渐拼成一面完整的镜子。镜子中,青禾和苏娘并肩站在绣坊里,一人穿针,一人引线,正合力绣着一匹金线嫁衣,脸上满是笑意——那是她们当年未完成的心愿。
“执念如镜,破碎时伤人,拼合时便能见真。”大势至菩萨说道,“你们一个困于愧疚,一个困于遗憾,如今心愿己了,便该放下过往,各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