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雪絮未因风(1 / 2)

第57章雪絮未因风

棠溪珣却没有丝毫要诉苦的意思,只是轻轻挣开管疏鸿的手,低声说:“你别碰我了,离我远一点吧。”

管疏鸿一怔,道:“为什么?”

棠溪珣说:“你二哥不太喜欢我,他看到你这样会生气的……”

管疏鸿皱眉道:“他凭什么不喜欢你?他刚才一直在欺负你是不是?”

至于棠溪珣那句“他看到你这样会生气的”,管疏鸿则根本没空关注——管承林爱生气不生气,就算气死又和自己有什么相关?

棠溪珣说:“他没欺负我,是我说错了话,得罪他了……唉。”

他深深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说:“我知道咱们不是一个国家的人,迟早要站在不一样的立场上……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说话的时候,棠溪珣垂下眼帘,沮丧地用脚尖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就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可怜小兔子。

他和管疏鸿在这边说话,另一头,管承林就被晾在了一边。

李相想着,他到底是别国来到这里的使者,不管这冲突错在谁那里,起码礼数得先周全了,于是过去冲着管承林拱了拱手,问道:

“殿下,不知棠溪大人何处得罪了您?若是他言行有何不妥的地方,老夫先代他向您赔个礼。”

管承林也知道这李相正是棠溪珣的老师,他刚到西昌的时候,就是李相奉命出城迎接的,对自己十分客气恭敬。

管疏鸿的无视正让他尴尬又恼火,这老头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他也准备好生斥责一番棠溪珣方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罪过,今天必得让这小子对自己叩头赔罪才是。

于是,管承林点点头,开口道:“李相既然这么问,我也就直说了。棠溪珣他为人太过张狂……”

他复述着棠溪珣刚才说的那些话,倒把自己越说越是冒火,跟李相说:“您听听,这——”

说到一半,管承林却发现,这老头刚才好歹还“嗯嗯啊啊”几声,此时连附和都没有了,那眼睛也不知道在往哪看。

他顺着目光一转,这才发现,李相的目光正直愣愣瞧着棠溪珣和管疏鸿那边,都忘了听自己说话。

毕竟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管疏鸿和棠溪珣的事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谁也不知道真假,但谁都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

所以,虽说诸如李相等在场之人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但看见管疏鸿护住了棠溪珣,还过去和他说话,所有人就几乎都悄悄把眼神瞟了过去,准备看看是怎么个事。

——唔,看起来那传闻真有点意思嘛!管侯对着棠溪珣拉拉扯扯,动手动脚的,棠溪珣却神情惶恐地推拒着,跟他保持了距离!

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神情中都有了然。

昊国人,不像话!

管疏鸿看着棠溪珣这幅样子,哪还管别人怎么看他,简直心脏都揪着疼,柔声细语地跟棠溪珣说道: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他欺负你,是他不好,我给你出气就!

是,我肯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啊。”

棠溪珣却摇了摇头:“他到底是你哥哥,这不合适。刚才他说,我带累了你的名声,我想可能也确实如此,不怪二皇子生气。我看,要不我们还是分开算了——”

“你说什么呢?!”

这要是别的事,管疏鸿自然对棠溪珣百依百顺,说什么是什么,可是棠溪珣这句“分开算了”却是一下子戳了他的心窝子,让管疏鸿声音顿时高了起来,脱口道:

“绝对不许!”

这一瞬,管疏鸿又想起前几天棠溪珣站在窗前,仿佛随时要化在夜色中的那副模样,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恐慌,生怕棠溪珣真要和自己分开。

毕竟,这个人做出的决定,是很难被动摇的。

想到这里,管疏鸿竟情不自禁地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连忙放低了声音,但还是抓住了棠溪珣的手腕,说道:

“你置气也不能说这样的话,你不满意我什么我都能改,怎么能说分开呢?”

棠溪珣:“……”

他只是想稍微给管疏鸿卖个惨,实在没想到简单演一演就效果加倍了,感受到周围一圈火辣辣的目光,棠溪珣无奈之下,只好用力掐下管疏鸿的手。

但,已经晚了。

其他人该看见的,该听见的,都一点也没漏下,此时正互相猛拉袖子,眼神交流。

——快看,快看!管侯果然如此霸道,棠溪大人不想与他来往,他这样严厉地呵斥,还上手拉扯!

——是啊,逼的棠溪大人一个书生都动上手了,还是反抗不了他的淫威!

——那些话本子果然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管侯看起来对棠溪大人还真像是一片痴心,只是这方式过激了些。

——听说他仿佛不懂爱。

这时,管疏鸿被棠溪珣掐了一把,才总算稍稍分给了周围一点注意力,抬头向旁边一扫。

刚才那些偷瞟着看他们的人这时已经看得光明正大、津津有味了,见到管疏鸿望过来,纷纷或是望天,或是看地,十分刻意。

管疏鸿:“……”

添乱!

唯一一个没有回避管疏鸿目光的人就是管承林了,他皱起眉头,也打量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兄弟。

从刚才管疏鸿过来开始,就没有多看他一眼,管承林早就憋着火,见现在对方总算是瞧见自己了,他决定放弃友善交流,摆一摆兄长的架势。

于是,他开口,管承林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看看你,成个什么样子?你可知道我自从来了西昌,听说了多少风言风语?若是传到父皇那里——”

话还没说完,管疏鸿已打断了他,问:“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十分冰冷,没有半分像是对着自己的兄长。

管承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管疏鸿冷冷地说:“谁给你的胆子来欺负他?”

管承林一时无言。

他欺负!

棠溪珣?

呸!从头到尾,他总共就说了几句话,结果挨了棠溪珣好一通的冷嘲热讽,这小子可半点亏都没吃!

管承林道:“他顶撞我,我才想稍稍惩戒罢了!我派出教训他的人,现在还被你的树枝钉在地上呢!你看不见?反倒质问上我了!”

管承林道:“棠溪珣,你自己把话说清楚!”

棠溪珣非常听话,连忙点了点头,小声道:“管侯,请您不要再说了,二皇子说的是,是我不慎失言,顶撞了他。”

他说着,冲管承林拱手致歉,细声细气地道:“殿下,是我不对,这就给您赔礼。刚才我也听了您的话,跟管侯说日后不再相见了……”

管承林:“……”

他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棠溪珣私下里是当戏子的不成?唱作俱佳,变脸如翻书啊!

刚才还耀武扬威,神气十足,他是怎么做到转眼就是这么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的?

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白长了这张脸!

管承林道:“棠溪珣,你装什么?!”

棠溪珣心想,我偏装。

所以他顺势哆嗦了一下,瞧起来更像是被管承林给吓坏了。

棠溪珣又小心地向管疏鸿身后蹭了蹭,才说:

“是,是,请您千万不要跟我这个罪臣计较。我素来胆小又没有见识,方才听您说昊国势大,您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实在心里发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话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李相等人也不满了。

就算现在昊国的势力再大,也是管承林来到了他们的地盘上,在这里威吓西昌臣子,还如此出言不逊,这实在太过分了。

李相淡淡地说:“确实是我这学生不懂事,竟让二皇子大老远跑到我西昌来教训,真是劳烦。”

他语气不满,管承林自然是可以察觉到的,脸色隐隐发青。

这些西昌人也是没脑子,难道在他们心里,真的认为棠溪珣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这下,就算有滔天怒火,管承林也不得不开口解释了。

于是他说:

“我并不是要欺负棠溪珣,而是一来到西昌的京城,就听闻这里的流言实在严重,已经累及了三弟的名声!所以我才来劝告棠溪珣与三弟保持距离,又小小地威慑了他一下罢了!”

可是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说,其他人更加不屑。

谁不知道,明明是棠溪珣百般抗拒,管疏鸿纠缠不休,就在刚才,棠溪珣要和他保持距离,他还说什么“不许”呢,这事如何能怪得棠溪珣?

管承林却不分青红皂白,来威吓一个受害者,这还不够蛮不讲理吗?

当下有人就要开口说话,却没想到,更生气的竟然是管疏鸿。

“多管闲事。”

管疏鸿冷冷地道:“我用不着你来管,你以后少给我添乱!”

“什么叫多管闲事?”管承林怒道,“你我兄弟多年未见,难道你还要为了外人这般对我说话?”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棠溪珣急的连连!

摆手,拉住了管疏鸿的袖子,又避嫌一般连忙放开,说道:

“管侯,二殿下说得有理,请您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吧。今日之事也是我不对,我马上就走。也请各位千万不要把事情传出去,闹大了,只怕影响两国邦交……”

众人吃惊的望着他。

管承林更是一怔,不知道他这葫芦里究竟又是在卖什么药。

毕竟,棠溪珣刚才那番作态,怎么也该是要为今天的事讨个说法才会干休,现在他已经大占上风,所有人都向着他,该提要求了才是,怎么却会这样乖顺?

李相皱了皱眉,道:“话也不能这样说,此事错不在你。你与管侯之间关系如何,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

李相觉得这实在让自己的爱徒太过委屈,就算是顾全大局,也不能容许昊国人在西昌的土地上这样欺负人。

棠溪珣却冲着李相带了几分羞涩的谢意笑了笑,摇了摇头,要去牵自己的马。

“不过是小事而已,多谢老师关心,我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