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香尘逐管弦(1 / 2)

第88章香尘逐管弦

驿馆中,昊国的四皇子管蔚真还不知道大麻烦来了,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关门闭户,大快朵颐。

因为管承林刚刚去世,管蔚真穿了件素色的衣裳,面前却摆了一盘带着酱汁的大肘子,左右开弓,据案大嚼。

他一边吃,一边喃喃地说:

“这时候的肉就是鲜啊……一天不吃肉,日子没盼头,二哥,别怪兄弟不给你守丧,这次总共就来了咱俩,你都死了,我不能再饿死馋死,让父皇的儿子在西昌都死绝……”

他把吃完的骨头“啪”地丢在旁边的空盘子里,又拿了另一只肘子,然后想了想,说:

“不对,死不绝,还有个老三呢。”

说完,他低头咬了一大口肘子,刚嚼碎咽下去,外面的门忽然被敲的震天响:

“殿下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管蔚真差点噎死,高声喝道:“什么不好了?!”

门被推开,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禀报道:“三殿下、三殿下来了!”

管蔚真喃喃地说:“果然这人是禁不住说的。”

说完,他又皱起眉,说:

“他来就来了,慌张什么?肘子又不是偷的他家的,难道我还吃不得?”

“不是肘子的事啊殿下。”

下属愁眉苦脸地说:

“不光是他自己来了,三殿下还带了棠溪公子……”

管蔚真道:“那也成啊,美人看看也养眼嘛。”

“……后面还跟了一帮西昌太子的侍卫,那些侍卫后面还有看热闹的百姓们。”

管蔚真站起身来,沉默片刻,说道:“你说话别大喘气,该说的一口气说完。”

下属一口气说:

“今日西昌太子要接棠溪大人入宫小住,半路上被三皇子截胡,把人抢走,西昌太子派了侍卫来抢,包围了质子府,所以三皇子无家可归,又不肯交出棠溪公子,便带着他要来驿馆居住!”

管蔚真:“……”

他双眼发直,随手拿块帕子擦了擦手,恍恍惚惚地推开门,向外看了看,只听外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管蔚真抖了抖,连忙就要把门关上,这时,跟他一起来到西昌的礼部使臣却已急匆匆走过来了,看见管蔚真,顿时像有了主心骨一样两眼泪汪汪,一下扑了上来。

管蔚真这门就没关上。

使臣道:

“四殿下,四殿下,您说这事可怎么办啊?这、这……三殿下抢了那西昌太子的人,要躲到驿馆里来……老臣、老臣真是……唉!”

他已经觉得自己快要厥过去了。

哪有这样的?随着皇上这几个儿子出一趟门,简直就是倒了血霉。

二皇子把自己作死了,四皇子懒出生天,三皇子更能耐,竟然跑去抢了太子的如珍似宝一般亲手养大的爱弟!

以这位西昌太子连亲爹都敢杀的脾气,使臣还真怕他一气之下,趁着他们半夜睡觉,派人灭了整个的昊国使团。

也别指望这些人还能在乎是不是会破坏!

两国邦交,二皇子就是前车之鉴,他死的不明不白,很有可能就是西昌的阴谋!

再加上赌场被查封的事,在这个当口,整个使臣团只嫌还不够小心,平常要多低调有多低调,只盼着不要再生出是非,只要能顺利回国就好。

结果偏偏忘了,还有个管疏鸿!

再说了,就算棠溪珣不是太子的表弟,人家自己也是西昌的官员,他爹娘也还在呢!听说民间的百姓们也是对他甚为推崇,所以招惹他做什么!

使臣简直急的团团转:

“四殿下,您和三殿下是嫡亲的兄弟,究竟好说话,求您就去劝劝他吧!咱们到底是在人家的地方,这棠溪大人可不能随便抢啊!”

管蔚真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说的是,咱们一起去。”

于是,两人一起走到了门口,正好赶上管疏鸿抱着棠溪珣大步进来。

“三殿下!”

“三哥!”

听到两人的招呼声,管疏鸿微微颔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径直问道:“我住哪里?”

他自在的就像回了家一样。

“三殿下,咱们这驿馆已经差不多都住满了,怎如正经府邸舒服?”

使臣劝说道:“俗话说,那个,强扭的瓜不甜,殿下的心情老臣可以理解,但您越是这样做,反倒越是会令棠溪公子心生隔阂,您还是先把他送回去,剩下的再慢慢来吧!”

可怜他一个老头,还要苦口婆心地给人讲怎么追求心上人最应当。

“否则,二皇子刚刚去世,您又做出这样的事来,就算传回到昊国去,陛下也不会高兴的。”

管疏鸿淡淡地说:“我不会慢慢来,父皇和母妃言传身教,我喜欢谁就是要硬抢过来,我不喜欢谁就都杀了。”

使臣:“……”

怎么感觉这话说的他脖颈上直发凉呢?

管疏鸿又问:“我住哪里?”

“住我那!住我那!”

这时,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管蔚真热情开口,走上前来,握住管疏鸿的手,满脸亲切热情的微笑,说道:

“我们住的地方当然也是三哥的家,你要来住,欢迎之至!我那院子向阳,宽敞,棠溪大人一定也喜欢,三哥若不嫌弃,我这就让人给收拾出来,我去二哥那头住便是!”

使臣:“……”

叛徒!

管疏鸿显然对他的识时务很是满意:“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四弟了。”

“不劳不劳。”管蔚真道,“三哥稍等,我这就滚!只是等有机会的时候,还望三哥也同那西昌太子说清楚,我等可是无意与他为敌的,小弟实在还想活着回到昊国去啊!”

他倒是直接,但沟通起来倒也方便。

管疏鸿勾了勾唇,说:“放心,断不会连累诸位。”

*

一番折腾之后,管疏鸿总算带着棠溪珣在驿馆中安顿了下来。

不得不说,管蔚真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在享受生活这方面,他还确实是个行家。

这住处光线明亮,四面通风,布置的也十分!

舒适,伺候的下人很快手脚麻利地换了被褥,重新熏了香,谁也不知道刚才有人在这里偷偷吃了肘子。

棠溪珣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底子仍是虚弱,刚才在马车上的一番颠簸让他有些累了。

管疏鸿将一切都安置好了回房时,就发现棠溪珣已经在床上躺了下来,自己把被子掖到下巴底下裹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管疏鸿发现了一个不知道该不该称赞的疏忽——

由于管蔚真一直是一个人住,所以这房里也只有一张床,好在,很宽敞。

他就走到床边,弯下腰来问:

“我没处可去了,能在你床边躺着吗?”

棠溪珣躺在那里,眨眨眼睛看着管疏鸿,冲他伸出一只手:“给钱。”

管疏鸿笑了,从袖子里摸出荷包,放在棠溪珣掌心里。

棠溪珣攥攥,不是金银铜板,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摞银票。

他立刻把小荷包收起来,揣进胸口的内袋里,往里面挪了挪位置,还伸手将旁边的床单抚抚平整,殷勤地说:“快请!”

两人都笑了。

管疏鸿躺在棠溪珣边上,却没有平躺,而是翻个身,面朝着棠溪珣的方向。

看在银票的份上,棠溪珣也没躲开,同样瞅着他。

管疏鸿笑着摸摸他的头。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神情究竟有多么的温柔缱绻,缱绻中又透出几分悲伤。

棠溪珣却觉得疑惑,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管疏鸿的不对劲了。

“这些天就要先住这里了,如果你在驿馆出任何事,都会是他们的责任,所以我想,这里反而会安全很多。”

由于怕隔墙有耳,管疏鸿是凑在棠溪珣的耳边说话的,声音很轻,气息带着温热。

“想用什么,要什么,就都随时提,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住着,别委屈自己。”

“好。”

棠溪珣答应了一声,问:“你不开心吗?”

管疏鸿怔住。

晃了下神,他低声问:“你能看出来?”

棠溪珣道:“废话。”

这两个字不太客气,却让人在那种害怕失去棠溪珣的绝望中多了几分满足,可是这满足带来的,是对于可能失去的更大恐慌。

管疏鸿闭上眼睛,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棠溪珣的话,而是张开手臂,轻声说:“来,给我抱抱。”

他没睁开眼睛,就那样等着。

片刻后,管疏鸿听见身边窸窸窣窣,是棠溪珣从床的另一侧凑过来,窝进他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心脏怦然跳动,管疏鸿立刻收紧手臂,让自己的心脏尽可能地离棠溪珣更近一些,怀里的人那略低于自己的体温,仿佛缓解着一切的焦灼和痛苦。

棠溪珣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也没再问。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听着院子里偶然传来一些搬东西的声音,而后又慢慢归于宁静,只有偶尔些微风声作响。

心里那些繁杂的思绪逐渐沉静下来,他们突然同时想到,自从上次在!

城外客栈中那荒唐而靡乱的一夜过后,他们竟再也没有这样同床共枕过了。

管疏鸿想,要是时间停留在那之前该多好啊。

那时他以为,洞房之后接续的故事,自然就是长相厮守。

他的手揽在棠溪珣的身前,掌心贴着小腹的位置。

触感非常好,柔软的,温热的,清瘦的。

而上一次管疏鸿在摩挲着这个位置的时候,手下的肌肤却不是如此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