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虹霓照雾光
陶夫人猛然转过头来,正要对着挟持棠溪珣的人发号指令,却忽听“嗖”的破空之声大作!
——只见一支明晃晃的利箭如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从棠溪珣旁边那名铁甲侍卫的眼中射入!
这箭贯穿进了他的脑子,将此人立毙当场!
“当啷!”
架在棠溪珣脖颈上的长剑猝然坠地。
棠溪珣抬起头来,宫墙之上,薛璃的面色冷傲睥睨,手中的弓缓缓垂下,直到与棠溪珣对视时,眼底的神色才流露出了一丝温柔,微微颔首。
心中有了底,于是,棠溪珣拿出帕子,施施然轻抹了一下颊边溅到的两滴鲜血,摊开手,冲陶夫人耸了耸肩,笑道:
“你看,我说了不喜欢有人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吧。”
旁边的侍卫已经迅速上前,把棠溪珣保护在中间,陶夫人也只能束手就擒,面色苍白的被人押住。
这场原本凶险万分的夺位大战眼看就要被平息了下去。
薛璃下令满宫搜索奸细余孽,又令无事的大臣先行出宫,这才带着身边近卫下了宫墙。
原本在晋王疯了之后,薛璃就是唯一的成年皇子了,之前皇上身体尚好,英王也还在慢慢长大,江山社稷最终鹿死谁手也不能说就是板上钉钉之事——毕竟皇上与太子之间糟糕的关系早已众所周知。
但经历了今天这场动乱,已经让人们完全看清,英王与年长的大哥毫无相抗之力。
而皇上虽然难说情况是怎么样了,但看陶夫人那般有恃无恐的样子,想必是身体状态不佳,很难再坐稳那个位置了。
在这种情况下,薛璃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君。
所以他现在下令,谁都不会吃饱了撑的站出来作对。
看来真的要变天了啊……
对于太子之命,人们一一恭敬遵从,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还有人甚至想赶在薛璃正式登基之前,上去说两句话表表忠心和功劳。
可好不容易挤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薛璃根本就不往旁边看,而是面带关切,径直朝棠溪珣那边走去。
——算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最放在心上的,果然只有棠溪大人。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不识相的过去打扰了,大不了日后多多从棠溪大人这边下手巴结,或许效果会更好。
人们识趣地逐渐散去,薛璃把棠溪珣拉到自己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确定了没事,才揉揉他的头,说道:
“回东宫去,吃点东西睡一会,等着我。”
可惜,就算他是个马上就要继位的皇帝了,依旧会被人半点面子都不给的忤逆。
听了薛璃的话,棠溪珣干脆利落地说了个“不”,道:“我要先回家。宫里这么吵,怎么可能睡得着?”
薛璃说:“以后你就要搬回宫里住着了,习惯习惯吧。”
棠溪珣仍是道:“就不住。”
薛璃觉得这小子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太过分了。
以后他的身份!
不同,可不能再这样姑息纵容,于是他决定给棠溪珣一点教训:
“再跟我顶嘴,就打你屁股。”
棠溪珣:“……”
他本来心事重重,惦记着其他还没有完成的计划,但是薛璃嘴实在太贱了,让棠溪珣还是没忍住,反唇相讥道:
“哦,你现在了不起了是吧,真厉害,当了皇上都能随便打人屁股了……”
薛璃被他说的忍俊不禁,正要大笑,突然仿佛听见了什么,神态一凛,脸上不正经的神色顿敛,一把将棠溪珣拽到了自己身后。
棠溪珣在他后背上撞了一下,已听见前面的薛璃已经拔出剑来,利光一闪,将两支迎面射来的短箭从中间斩断。
“护驾!护驾!”
此时,不光是他们这边,其他的暗处也突然冒出来一群弓手,将人们围在中间,无差别地射出一阵乱箭。
甚至箭尖上还闪着蓝光,明显是淬了剧毒。
此时,不少人都正在散去,大家的警戒心也正逐渐放松,突然发生这样的动乱,顿时引起了一片混乱。
薛璃皱眉道:“还有叛党作乱?”
棠溪珣虽然武艺不精,但观察细致入微,很快便做出了更加准确地判断。
“不是。”他说,“箭的数量不多,而且十分零散,是有人要用障眼法趁机逃跑!”
棠溪珣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传来了一阵大喊:
“不好了!那女人逃跑了!”
“哪个方向?快追!”
除了陶夫人,还有刚才抓到的其他奸细,这些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如果让他们趁机脱身,后续再抓可就难了。
薛璃当机立断,说道:“我去看看!珣儿,让侍卫护送你走。”
棠溪珣说:“我知道,你快去。”
可是看着薛璃走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时没动,站在原地晃了下神。
随即,棠溪珣就被人扣住了肩膀,用力搂进怀里,躲过了一支箭。
那一瞬间,他猛然转头。
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无数次在危难中看见的那张脸,而是父亲温和担忧的面孔。
“小心点,这里流箭太多了。”
棠溪柏说:“我在这里帮着太子善后,你先出宫,听话。”
棠溪珣倒是并没有不听话的意思,只顿了顿,便说道:“好。”
他从棠溪柏的怀抱里出来,低头一看,发现父亲手上沾了血。
棠溪柏连忙用袖子遮住,说道:“没事,胳膊肘不小心被流箭蹭了一下。”
肯定是刚才为了保护他过来的时候弄的,棠溪珣一声不吭,低着头硬是把棠溪柏的手臂拽过来看。
幸好这支箭没毒,伤势确实不严重,棠溪珣便又从父亲的袖子上扯了块布条下来,给他把伤口包住了。
棠溪柏连忙夸赞说:“包的真好看!”
棠溪珣“哼”了一声,说道:“我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见棠溪柏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棠溪珣又叫了一声:“爹爹。”
!
棠溪柏一怔,然后笑了,冲他摆摆手。
棠溪珣也笑着,又看了一眼薛璃离开的方向,眼中带着一点留恋。
但随即转过身来,他便合拢双目,将所有的情绪全部都牢牢压制在了心底。
“大人。”
身边奉命留下来保护他的侍卫上前一步,带着几分焦急低低说道:
“属下护送您出宫吧——”
棠溪珣却一抬手,将他的声音制止在了喉间。
他睁开双眼,面色已沉凝若水。
“不出宫。”棠溪珣不容反驳地说道。
刚才还说着听话,大人一走,他就立马嚣张起来,可是侍卫毕竟不是薛璃,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在旁边等着。
棠溪珣随手从这侍卫腰畔拔出剑,在地下的泥土上划出了宫中大致分区的地图,在心里默默算着什么。
层层宫阙重叠,却好像尽在棠溪珣心中,被他画的简洁而全无差错。
最后,棠溪珣的剑尖点在了某一处位置上,沉吟着慢慢划动,拖出了一条大致的路线。
“跟我走。”
心中有了成算,棠溪珣“刷”一声将剑回鞘,说道:“我先带你们去立一份了不起的大功!”
这些侍卫都是东宫心腹,知道这个小祖宗一旦打定了主意,就是太子亲自来劝他也是不成的,别说什么立不立功,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只得无奈跟了棠溪珣一块走。
随着大家穿过三处回廊,绕过两处宫殿,又过了一处小桥,前方湖水碧波荡漾,远处的喊杀声变得越来越小。
棠溪珣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袖着手,看着前方沿小路匆匆行来的一小队人马,片刻之后,缓缓勾唇一笑。
“嗨。”
他愉快地笑着,冲着对面猛然停下脚步的管蔚真说:“四殿下,几日不见,别来可好?”
会在这里被棠溪珣拦住,管蔚真的眼底确实露出了错愕,但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了棠溪珣身后那一批人马,意识到了对方是特意来堵自己的。
管蔚真慢慢地露出了一脸了悟似的神情,“噗嗤”一笑,摇头说道:
“棠溪珣啊棠溪珣,我早该想到,当初选择与你合作,就要冒着被你看穿的风险——你真是聪明极了!”
棠溪珣语气中也听不出来什么情绪,闲闲地说:
“是四殿下你不够地道吧。你利用我对付了管疏鸿,在昊国那边独揽大功,就打算过河拆桥,全面发动之前安插的暗线谋夺西昌大政,这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管蔚真和和气气地笑:
“棠溪公子也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我分属两国,利益本就不同,一起对付管疏鸿是合作,可除此之外,这个情分我就不能念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湖畔幽波隐隐,映照棠溪珣眸光轻闪:“所以,现在你的计划全面崩盘,也该愿赌服输。”
管蔚真道:“全面崩盘?只怕未必吧。”
棠溪珣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突然轻轻笑了一笑,一双黑白分明的星眸冷澈,仿若透人肺腑:!
“是的,哥舒苾这些年来跟在太子身边,利用香气扰乱他的精神和意志,如今积毒甚深,不是一两日就能拔除的。所以一会你们一会用香引来对付他,药性发作,这一战,他可能确实会失手。”
这句话把管蔚真说的猛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