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047
今年的年夜饭比去年的要更好一点,全是因为关建国在下半年没少被安排去邻省的路线。
司机是当下的八大员之一,往外跑的机会多了,能换到的物资也多。
但关建国没胆子学运输队的其他人,趟趟捎不少东西回京市加价卖出去,他也就敢多买些不要票的东西带回家。
今年餐桌上的鸡肉,有一半是汽车厂发的,还有一半是关建国在外地找老乡换的。
关月荷是怎么判断今年比去年更好呢?她妈买的居然是排骨而不是肥肉!
不是排骨不香,但这年头过日子,大家第一想法都是先补油水,好吃不好吃的,要往后挪一挪。是她的话,肯定要换成五花肉!
吃过年夜饭,时间也还早着,大家都在等今晚的电影放映,和街道办的人一起把临时棚子搭起来,小板凳一放,就围一块儿唠嗑。一个个的嘴唇都油汪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家年夜饭油水多。
“现在过年省事了,放几年前,春联、年画都要贴上,还得买好的贴。哎,以前咱们院儿有个老秀才,写得一手好字,厂里胡同里的标语都是他写的,一到除夕,他就在院子里摆张长桌,给邻居们写对联。”
“那都老黄历了,你看现在,连鞭炮都不给放了。全是一群小王八蛋拿鞭炮吓唬人、炸厕所。”
常大爷见大家说着说着跑偏了题,这不说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吗?怎么还翻些不能讨论的事出来讲?
赶忙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茶喝茶。”
有人回过神来,也道:“不说那些了。对了,咱们汽车厂是不是要建楼房了?”
这个话题一出,所有人都坐正了身子。“真的假的?我前些日子去房管科问了,说这都没影的事!”
“人家还真能直接和你说不成?我这消息可靠,绝对是要建楼房了,就不知道建多少。”
“还是服装厂好啊,那楼房年年建,年年分。对了,许大爷,你们家许成才是不是也有分房资格了?”张德胜感慨道。
他家和周红旗家同住西厢房,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给他多分一间屋子。现在就一个儿子还好,以后再多一两个娃,屋子不好分哦。
“还没,快了。”许大爷脸上藏不住笑,谁知道以前看着最没出息的老四,现在却是最争气的呢?又是当上了小组长,又即将要分上房子。
张德胜眼睛一转,就看向了丁大妈。
“丁大妈,要不是您心急,知青办一来动员就去报名,你们家丁学文也快能分上房子了。”
丁大妈刚刚还笑呵呵的呢,一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把碗里的水泼张德胜脸上,“我说你和六号院的寡妇走得近冤枉你了?管好自己的裤裆吧,还想来管我家的事!”
邻居们纷纷看了过来:张德胜和六号院的寡妇?
棚子里静悄悄的,都等着丁大妈继续扒张德胜的事儿。
但张德胜被泼了一脸水后,忍着怒火,板着脸道:“这话您别乱说,上星期五刮大风,我帮着街道办的同志给家里困难的群众检查房子,正好分到去检查秦大!
嫂家。您要再乱造谣,我就喊街道办的同志过来掰扯个明白!”
丁大妈呵了声,“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就把头扭一边去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没人再敢触丁大妈的霉头提丁学文当初下乡的事儿,只是背着丁大妈,悄悄地嘀咕。
很快也有了新的热闹给他们讨论。
“那不是咱们厂的郝大仁吗?明目张胆过来找超男看电影啊?二大妈呢?她能同意?”
“好大人”这个名字太好记,好多人听一遍就把人给记住了。
“你这消息都什么时候的了?二大妈早松口了,那小伙子年前还来了二号院,帮二大妈修屋顶搬煤球,勤快着呢。”
关月荷终于知道传说中的郝大仁长什么样了。
怎么说呢,长得怪喜庆的,整个人高高圆圆的,脸上一直挂着笑,笑起来时左右脸颊都有个明显的酒窝。
谷满年也爱笑,但谷满年看着就比较机灵,郝大仁看着憨憨愣愣的。
“救火啊!快来人救火啊!”
一阵阵的敲盆声和呼救声响起,大家伙都坐不住了,青壮年都纷纷回家拎水去救火。
年纪小的都被老的给扯住,大晚上可不能让小孩乱跑,万一哪个黑灯瞎火的地方藏着人贩子呢?
起火的地方是长湖街道尽头的一排平房,这儿房子几乎连成一片,要是火势蔓延开,被烧的可就不止一排了。
等到火被完全扑灭,再在原地看公安们来问话查案,这个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马主任带着街道办的同志挨个院子做防火宣传,一些居民私自搭建的木棚要拆除,这又要费不少功夫劝。
晚上各个院子还开了会,常大爷反复强调不能随便玩火,尤其是看管好孩子,不能丢鞭炮。
昨晚起火的原因,就是几个小孩烧纸点鞭炮,一不小心把某家的柴火堆给点着了。
大过年的,房子就这么被烧了,被殃及的人家还不知道得多糟心呢。
当天,张超男她姐张彩红带着爱人孩子回来了。
被烧的平房里就有张彩红家,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房子,就只能先回娘家来住着先了。
二大妈家占了一整个西厢房,原来就二大妈张大爷和张超男三口人,住得自然宽敞,现在张彩红带着爱人和俩孩子回来,原先的两间半住起来就变拥挤了。
“你是月荷吧?我是你彩红姐,你小时候上学,我还带过你去学校呢。”
关月荷没想起来这回事,她记忆里,小时候要么是坐她爹的车去学校,要么是和林思甜他们走路去。因为年纪差得多,她和张彩红完全不熟。
关月荷没接话,站在门口正中间,伸手挡住了张彩红,没让她挤进屋。
“彩红姐,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我正准备出门呢。”
“啊,是这样。”张彩红说起了自家房子被烧,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接着说到家里屋子窄,不够住。
说完,看了眼关月荷,见她表情没半点变化,这才咬咬牙说出来意!
。
“我就直说了吧,我想和你借房子住一段时间。等房子修好了,我就搬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啊?听说你一学期也就回来一两次,在家也住不了几天,别家也没空的房子可以借......”
关月荷往前走了一步,转身边锁门边道:“我也和你直说了,我的房子啊,谁来借都不成。”
“我们给租金的......哎,月荷......妈,你拉我干啥?!”张彩红眼睁睁地看着关月荷推自行车出门去,想追上去,还被自己亲妈给拉住了。
二大妈没好气地拍了她两下,“都说了家里有地方住,你找月荷借什么房子?让大庆赶紧找人帮忙修房子。”
“她一个人住那么大个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又不是不给租金,借住一段时间怎么了?”张彩红更没好气,“家里有地方,还不是让我们在客厅打地铺?就超男是你们亲生的闺女,我是泼出去的水啊?”
“好好说着话,你甭给我扯别的冲我撒气。你和大庆要是同意把儿子改姓张,家里的屋子也分你一间。”
“不姓张就不是你们外孙外孙女了?妈您也不姓张啊,您管老张家以后断不断香火呢?您和我爹就是偏心,想把房子都留给超男。我和大庆平时没少孝顺您俩吧?”
“我说不过你,这话你找你爹说去。总之,你也别打月荷房子的主意,她能把房子借你,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行,我不借房子了,你让超男把房间腾出来,我和大庆住她屋里,让她晚上在客厅打地铺去。”
张超男从外头回来正好听到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扔,“亏我还去找人借工具,你们的房子还修不修?”
“你怕我在家里住久了和你抢房子是吧?”
白大妈和赵大妈前后脚上门来劝架,让她们姐妹俩好好商量,大过年的吵吵嚷嚷的多坏气氛。
但张彩红早就因家里房子的事憋着火,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借口宣泄不满,完全听不进其他人的话。
关月荷急着出门,不知道二号院里正吵得热闹。
蹬了一段路,回头问后座的林思甜,“你胖了多少斤?”
林思甜把脸埋毛领子里,瓮声瓮气地回:“新的军大衣比较厚。”
关月荷哼哼两声,林思甜她哥换到了件军大衣,本来是送给方大妈的,但林大爷找人换了棉花给方大妈做了新棉袄,这件军大衣就落到了林思甜身上。
下至五六岁小孩,上至五六十岁大爷大妈,谁不想要一件正宗的军大衣?!
穿上在街上走一段,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关月荷看到林思甜的军大衣的第一眼,圆溜溜的眼睛里写着“羡慕”两个字。
“回去了借你穿一天。”林思甜大方道。
关月荷得寸进尺道:“你现在就扒下来给我穿。”
“不给!”林思甜才拒绝,下一秒,自行车就歪歪扭扭地晃了起来,“啊啊啊!要撞树上了!”
后头吭哧吭哧蹬轮子的许成才怕撞上她们,也得跟着七拐八拐地骑。
丁学文见!
怪不怪,只要没骑进沟里,都不叫事儿。
一路嘻嘻哈哈的,可算是顺利拐到了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是他们小时候特别喜欢来的地方,以前的管理员阿姨会耐心地给他们推荐有趣的书籍。
市图书馆有过一段时间是闭馆状态,后来再对外开放,里头的书少了许多。熟悉的管理员阿姨也调去了其他单位。
他们今天是来帮丁学文找农业机械和农业种植、家畜养殖相关书籍的。
也就他们会挑大年初一这个时间来。图书馆里倒是有值班的工作人员,但人家今天不开馆啊。
林思甜带着他们去找看门的大爷,往里递了两根烟,大爷就把脑袋偏向另一边继续看报纸,他们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
“文阿姨!”林思甜顺利找到今天的值班人员,过去说了一会儿话,才朝后面的人一挥手,“走!”
许成才佩服地看着林思甜,“市图书馆里也有你的熟人?!”
“文阿姨是我培训班一同学的小姨,我常来借书,就这么混熟了。”林思甜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提的事儿,见他们三个没动,催道:“赶紧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