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被林思甜写进给丁学文和林忆苦的信里,写一次就要哈哈哈地笑好久。
关月荷不用问都知道,她和周敬杭约会时肯定也会哈哈哈地说这件事。
银杏树的叶子掉光,眼看着七三年就要走到尾声,各家各户都忙着囤过冬必备的物资。
关月荷拉回来一车的煤球,又跟着大爷大妈们跑了一趟黑市,多囤了一袋子苹果,和二哥二嫂给她送的摆在一块儿,显得她是个家底厚实的大户。
今年的元旦汇演临时被喊停。
关月荷虽然有些庆幸自己不用上去表演了,但又觉得可惜,她还想看其他科室出的节目呢。
汇演没有缘由地被喊停,但厂里一年一度的工人大会还是如期举行了。
关月荷今年七月才回来上班,没有被评先进的资格,只能在底下不停地给台上的同事们鼓掌。
计划科今年无功无过,没有评上先进集体。倒是一车间,又一年被评了先进集体。
许成才带领的生产小组,生产效率是全厂最高,远远超过第二名,他今年被评为了优秀工人。
“你帮我看看,先进工人和优秀工人的搪瓷杯有啥不一样。”许成才龇着牙把搪瓷杯怼到了她面前,气得关月荷想给全厂工人表演一个过肩摔大活人。
连秦子兰都没忍住,拿奖励的毛巾抽了他两下,“快点给后面的人让道!”
许成才这才傻笑着给后面的人让路,又跟在关月荷和秦子兰的后面,说他要把这个搪瓷杯给供起来放客厅斗柜上。
关月荷被他显摆了一路,都不知道翻多少个白眼了,才终于到了邮政局。
“领陈立中寄来的包裹是吧?”工作人员指向角落,“那个就是。”
丁学文聪明,知道以陈立中的名义给他们寄东西,这样丁大妈想找茬都没理由。
“这么大一包,陈立中今年养的猪那得多肥!”许成才惊叹道:“他今年也该评一个优秀养猪工。”
关月荷:“......”他能不能消停会儿,别显摆了。
他们在邮政所就把包裹拆了,最先看到了里头的一封信。
信上写了今年大队小学有多少人考上了初中,又说到他们几个知青在大队办了个扫盲班,帮助当地老乡认识简单的字......
“过去一年,我与立中,还有几位知青同志在工作上皆有所得。
年底分到了足够吃饱的口粮,按照全年工分领到了五十三块钱。!
立中养的二十头猪,全部超过出栏标准,额外分到五十斤肉,他和大队长申请明年养三十头猪......立中与其他几位知青同志都十分感谢你们寄来的书籍,寄出的一半猪肉肠是他们的谢礼,托我转寄给你们,让你们务必收下。
盼一切顺利。”
读完了信,又把信纸给折好放回信封里,关月荷还得带回去给林思甜看。
至于收到的包裹,根本不用再拆开分。丁学文早已经细心地分了三份。
给许成才和秦子兰拿了一份,剩下的就由关月荷带回去。
三人骑到长湖街道上,又兵分两路各回各家。
“我们先走了,明年见,月荷。”
啥明年见啊?明天元旦放假一天,后天又在厂里见了。
但关月荷还是配合着挥手,“明年见!”
她的自行车上,后座载着厂里发的元旦福利——一条鱼和一斤猪肉、一小袋米。此时车头再用网兜装着俩大纸袋的猪肉肠,车子骑过去,像是一个移动的小肉摊。
今年的春节离元旦近,都在一月份,光是单位发的米面粮油肉就够过个肥年了。
这一天,不仅领到了厂里发的福利,收到了丁学文寄来的肉,还穿上了林忆苦辗转半个国家寄回来的军大衣。
关月荷让林思甜拿着镜子站前面,自己左右转了好几圈,才满意地脱下军大衣,再小心地叠好。
这大衣可太暖和了,她穿这一件,里头再套件衬衫都够了。
“你回信的时候一定要帮我谢谢咱哥哈。”
关月荷像巡逻似的把自己家巡了一遍,有种仓廪实的满足感。
当然,为了过个不缺油水的冬天,关月荷的存款也花出去不少,至今没攒出来三位数的存款。
所以,更显得谢大妈拿出两百块钱彩礼多让人震惊。
刚过元旦没多久,听闻二嫂怀孕了,关月荷给捎了一瓶麦乳精送回去。
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怪不得大家都说,当家了才知道柴米油盐贵、人情往来也是省不掉的一笔大开支。
关月荷小小地感慨了两句也就不想了。毕竟,下一个月开头又能领工资。
但七四年才刚来,离下次领工资还有大半个月。大家更期待今年的春节,单位会发什么东西。
谷满年想悄悄给关月荷做预告,省得她天天在办公室里猜。但关月荷次次都捂着耳朵跑得飞快。
提前知道了,等到除夕前一天领的时候就没法十分高兴了!
而等到厂里排起长队领过年福利时,关月荷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高兴。
左手右手都拎着沉甸甸的两个大网兜从小礼堂出来,给后面排队的人展示今年的“大丰收”。
没有多余的手了,她只能侧着身子让大家看她的军大衣口袋,“还有两张节日特供票。”
特供票是特殊节日才有的,还限定时间、地点、定量购买。
像厂里这次发的这两张票,限定在除夕到年初二期间,去市里的百货大楼购买两瓶啤酒和两斤年糕。
“啤酒啊?!
我家不爱喝那玩意儿,
谁要跟我换?”队伍里的大姐还没领到东西呢,
就已经打定主意把票给换出去了。
“小关同志,你要不要?”
小关同志猛地摇头。
她已经和计划科的一位大姐换过了,四张票,已经够了。
关月荷在除夕当天早上,专门跑了一趟市里的百货大楼,买了四瓶啤酒和四斤糕点。
啤酒是从东北那边的啤酒厂产的,全国有名,比五星汽车厂自己的啤酒厂产的啤酒好喝多了。冬天的东西放得久,她不怕糕点吃不完。
挤着公交回了银杏胡同,发现气氛不太对。
出门前,胡同里各个院子都充斥着说笑声,就算是打骂小孩,也是骂两句哄一句,声音都没平日里响亮的。
但现在,沉闷闷的,让她心头咯噔了一下,边往家赶边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了院子,发现各家都关着门,肉香味倒是一阵一阵地往外蹿。
拎着一半的啤酒和糕点去了隔壁三号院,这边也一样的情况。
真稀奇,往年的这个时候,哪怕飘着雪,大家也袖着手在前院水沟旁处理鸡鸭鱼肉,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家的年夜饭多丰盛。
她刚踏进屋子,关爱国就立刻道:“二姐,刘媒婆被抓走了!”
“抓走了?!她干啥坏事了?”
刘媒婆自从被厂里妇联上门批评教育过之后,收敛了许多。虽然还是有颗想做媒的心,但她在银杏胡同没好口碑,正常人都不会想着找她介绍,她也就不得不闲了下来。
难道人闲着就容易想整出点事情来?
出乎她的意料,刘媒婆啥坏事也没干。
“就因为她去外头街上偷偷烧纸钱,就被抓走了?”关月荷震惊,“谁吃饱了撑的去举报她?”
这种事,只要不搞得明目张胆,也没人专门去举报,谁会专门来抓人呢?
再说了,现在大过年的,就连黑市里也开着,人家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人举报。好几个人都在烧,她倒霉,跑得慢就被抓了。”
关月荷没话说了。
刘媒婆确实倒霉。
这个月就开始有了“批林批孔”的苗头,之后是越演越烈,但大家也就听一听说一说,丝毫没想过这事也会和身边的人扯上关系。
这批来批去的,普通过日子的人,谁知道他们到底批的是什么?
刘媒婆就是倒霉,撞在人家要去“批林批孔”的半路上,还没能跑掉。
怪不得各家都静悄悄的。
“胡同里的几个管事大爷和街道办的马主任都去说情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爹出门去找厂领导了。”
关爱国小声道:“大人都不准小孩玩鞭炮了。”
很快,关月荷没空再关心外头的事,她也得帮忙准备年夜饭。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关沧海和林大爷才一同回来。
刚进屋,还没喝上一口热水驱寒,院子里的邻居就悄悄地挤进林大爷家和她家。
“老关,情况怎么样了?刘媒婆被放出来了吧?”
大家担心的不只是邻居刘媒婆,也担心自个儿。谁知道自家不小心做点什么事就被抓走了呢?怪让人忐忑的。
“没事没事,厂领导去求了情,让做个检讨交上去就行了。”
关沧海见大家纷纷松一口气,还是给他们提个醒:“在外头注意点言行,家里要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早点处理了吧。”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赶紧回家去检查家里的书有没有不妥当的。
关月荷也在想,她的那些英文笔记和书籍,是不是也要都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
68年起,军队里不少干部和战士去地方帮忙,支持工业、农业和“支左”,负责军管和军训(简称“三支两军”)。这样一来,部队就空出了不少干部位置,所以本文设置林忆苦能早早升到营长。
73年后,“三支两军”的干部们回到部队,导致部队里干部众多,部队就开始安排部分干部转业或者退休,在74、75年提拔的干部极少。
75年时,军队处于现代化转型期,军队进行整顿之后,提出高级干部要年轻化和知识化。
以上是林忆苦之后发展的大背景。写进文里又觉得不太必要,但我觉得这个背景提前要交代清楚,就写在作话里了。
第60章·0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