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 090(1 / 2)

第90章·090

电话那边,丁显宗刚把听筒放回去,就被他媳妇儿拍了下,疑惑道:“你四叔的名字就写公社大红纸上面,你咋说没有呢?”

“让他们知道了,以后跟着我四叔过好日子?”丁显宗心里堵着一口气,道:“咱闺女生病想跟家里借点钱,半毛没有。我五叔和我大哥下乡那会儿,家里没少寄钱寄东西,我就跟家里开一次口,还......反正他们别想扒着我四叔过好日子!”

他媳妇儿顺着他的话一想,觉得也对。

他们结婚后唯一一次回去探亲,还被骂了出来,她当时就觉得老丁家的人不好处。

“算了,咱也不扒着他们过日子。”丁显宗媳妇儿又道:“好歹上次去医院,你四叔给人送了二十块钱过来,算还人情了。”

“别垮脸了,走,回家吃饭去!”

丁学文可不知道丁大妈会想到给丁显宗打电话,也不知道丁显宗给他瞒了过去。

在陈立中家这儿住了没几天,来陈立中家拜年的亲戚朋友又陆续找上了他,都是奔着找他给孩子补习来的。

他不好意思开口收费,陈立中可没这个顾虑,狮子大开口:补二十天,收四十块,亲戚朋友一场打个折,最后每个学生收三十六块钱,以后周末要是有空补课再另算。

陈立中数钱的动作十分顺溜,刷刷刷地就点清楚了。

惊呼道:“发了发了!咱干脆就开个补习班算了,比养猪挣钱!一下子就是四百块!”

丁学文也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收这么多学生?上哪儿给他们上课去?”

却是没说陈立中要价高。

陈立中说了,他家那些亲戚朋友没几个好的,当初他找上门想借点钱个个喊穷,要是就此断了来往那没话说,但他们要是见他家又好了要扒上来,他必须趁机出口气。

陈立中他妈杨淑琴大手一挥,道:“立中叔叔家还回来的房子里有个小院子,让立中去借地方去。”

陈立中不客气地从中抽了十张大团结,剩下的给了丁学文,“这一百算我给你宣传的辛苦费,还有租借场地的费用。”

“快拿好,别婆婆妈妈,林思甜说得对,你就是个迂腐读书人,要变通!”

说完,又喊上丁学文去他叔叔家借院子,毕竟丁学文现在给他叔叔的儿子补课,有堂弟的“老师”在,他开口更容易。

杨淑敏扬了扬眉,自从儿子回来,她都好几次听到“林思甜”这个名字了。

好奇,但看她儿子那样子,又不像是谈了对象的样子。

“甭管他,他自己着急了会找对象。”陈符悠闲地拿起报纸翻看。

“我不着急,你让你家里那些亲戚也少打他的主意,什么找个差不多的对象以后能互相帮衬,嗤!家里以前不好的时候,可不见他们帮衬。”

陈符顺着她话应了下来,开玩笑道:“他们要是跟我提,我就说咱们家杀猪匠配不上他们介绍的好姑娘。”

“啧!杀猪匠怎么了?这本事比会读几本书厉害多了,你在乡下苦哈哈的时候,谁给你寄的猪肉肠?”!

“我错了我错了,这个话不对,他们介绍的人,谁也配不上咱们家的杀猪匠。”

这还差不多!

而林思甜喝完喜酒后,没多待两天就回了学校继续最后一个学期的课程。

回校之前还特地跑了一趟工人医院找以前的朋友,换到了几盒计生用品给关月荷。

“这玩意儿缺得厉害,供应太少了。”林思甜笑道:“厂里真该给常正义颁发个“优秀先锋奖”。”

“为啥?”

“之前是干部只能生两个,现在干部子女也要起带头作用,这不,没那么多计生用品可以领,结扎上环最省事。妇联月月找医院的医生去给工人和家属做宣传,说男同志结扎更安全更有效。”

林思甜继续道:“有人怕结扎了用不了,妇联就次次拿常正义出来当榜样,还真劝动了不少男同志去做结扎。你说,该不该给他颁个奖?”

关月荷立刻点头,“可惜了,常正义不是汽车厂的,不然他必须拿年底的优秀工人。”

话音刚落,常正义正好拎着顺顺回来,没一会儿,赵大妈就嚎了起来,“你掉哪个泥坑里了?”

脏得不想要了。

前院的伍家旺跑过来拱火,“赵大妈,丁老五干的,他把顺顺和我弟往水沟里推!”

他告完状了,还得回去收拾他弟,太臭太脏了,都没法等到他爸妈回来。

“我看他是在家躺出皇位来了,在胡同里也想称霸王!”赵大妈撸起袖子就往三号院冲,常大爷想拉都没拉住人,还被浑身又臭又脏的顺顺扑了过来。

消停没两天,这又要打起来了。

林思甜激动地拉着关月荷过去看。

“还是咱们胡同好,热闹,我在学校都遇不上这样的事儿!”

关月荷看得多了,总结出来,大爷大妈们吵架打架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先对骂,不管三七二十一,错全都推对方身上,骂累了就动手,等管事大爷或者宋公安来才消停。

关月荷和周红旗算是能按得住人的,但她俩要么不参与,要么就是拉偏架。

果然,宋公安一被请过来,很快就拉开了丁大妈和赵大妈。

但也从这天开始,丁老五在胡同里本就不好的名声变得更难听了。

这也只是胡同里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之后,关月荷连着几个周末都去喝喜酒,其实就是娃考上大学了,家里请客吃饭。

除了罗大姐家的,剩下全是厂里同事家的。

等了又等,三月的第一个周末,才等到了何霜霜家里的请帖。

何霜霜二月的时候单独请她们在外面吃晚饭,那时思甜回了学校、林忆苦赶不及、谢冬雪爱人要值班,最后只有她们几个女同志一起吃饭。

那时何霜霜还说了,她婆婆得知她考上了大学后一直没好脸色,不打算请客。

“不是说不请客吗?怎么又改主意了?”关月荷翻着手里的请帖觉得好奇。

难得何霜霜也有翻白眼的时候,“家里说话管用的亲戚前两天特意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请客!

吃饭,还说我考上的那学校喝专业,以后毕业出来不会比留在服装厂差。莫知南他爸妈当时态度立刻大转变。喏,请客的地方还定在了国营饭店。”

别人家的家事,关月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慰她道:“反正不用你操心,你只管高高兴兴去吃饭。”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我婆婆在我和莫知南领证时就没看得上我,逮着机会就挑刺,我懒得搭理她。”

何霜霜叹了声气,“不说这些了,你爱人要是有空,你也喊上他。”

给关月荷送了请帖,何霜霜往前走了一段,坐上早等着的莫知南的自行车后座,没一会儿就拐出了厂门口。

吃过了何霜霜的大学酒,也到了三月中旬,全国各地的大学陆续开学。

关月华没法天天学校、家里两边跑,只能住学校宿舍。

谷满年都给谷雨报了服装厂的托管班了,愣是被江桂英给退了。

“你别管了,阳阳也不用人整天抱着了,你上班前把谷雨送过来,下班了来家里吃饭了再带她回去。”

厂里的托管班,肯定没有孩子姥姥上心,谷满年见大嫂林玉凤也赞同,就应了下来。

“那行,妈,我们小家真麻烦您了。我每月的口粮送家里来,另外再给您每月十五块钱,谷雨人小,吃得也不少呢。”

“我看你们两口子真是花钱没成算!谁家养孩子用得着一个月花十五?口粮带过来就成。”

谷满年不同意,他亲妈都没丈母娘上心,自从关月华怀孕后,丈母娘没少帮忙。

“月华上学了照样领工资,我们俩每个月也不少钱,您拿着吧。我就是在家属院请人帮忙带孩子也得给七、八块,给您还能比外人少?月华回来得骂我。”

江桂英没拒绝得掉,只能把钱收了下来,想着家里以后的晚饭要多点油水。

“月华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脾气燥了点......她骂你,你和我说,我给你出气。”

谷满年好笑,顺着她的话道:“行,她要骂我了,您给我撑腰啊。”

旁边的关爱国偷笑,他大姐真要骂起人来,全家没一个骂得过她的。

“笑笑笑,有空去你师傅家里看看有啥要帮忙的,你跟人学技术,嘴要甜手脚要勤快!”江桂英把人赶出了门,让他拎上一瓶酒去机械厂家属院。

拎上老爹偷藏起来的酒,关爱国骑上大哥的自行车出门去了。

关爱国年初八就扛着行李回了城,现在是五星汽车厂理发店的一名临时工,被安排去机械厂理发店学习先进的烫头发技术。

胡同里的男女老少都很稀奇,没少逮着他问:“就是那种弯弯曲曲的卷儿?以前只有资本家的太太小姐才烫头发,咱们也能烫了?”

“怎么就只有资本家的才能烫了?以前住七号院那谁,在家自己用火钳烫头发也烫挺好啊,好些女同志找上门呢,要不是后来不准烫发了,我年轻那会儿也烫一个。”

关爱国的烫发技术还没学成,就已经有人预约排队烫头发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是不正经的发型,一听就撇嘴摇头,但架不!

住年轻同志喜欢啊。

“机械厂的工人都烫起来了,咱们汽车厂还能比人家落后?”

关月荷还被人喊住问:“月荷,你烫头发不?”

关月荷现在哪有心思想烫头发的事啊!

她老师打电话到街道办问她复习得怎么样,还说研究生招生不远了,让她别放松。

四月初,研究生招生工作正式启动,通过广播、报纸放出招收研究生的消息,并定下五月十五号开始考试,为期三天。

像关月荷要报的英语专业,复试时有口语对话的考核。

报名考试不需要经过单位批准,更不需要出证明,她要是不说,谁也不知道她准备去考研究生。

她还找来了研究生招生文件仔细研读,发现研究生招生条件放得比高考还宽松。初中学历就能报考,年龄限制甚至放宽至四十岁。

但考试内容也更偏向专业知识,而且,不管是什么专业,都要考外语。看着报名门槛不高,但考核的内容也不简单。

她在报名这上头倒是不纠结,直接填了京大的外语系,早早地就去京大交了报名表。

收到京大寄来的准考证已经是五月初了。

不同于高考在社会上掀起的讨论浪潮,恢复研究生招生制度,大部人认为这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从老师们那儿得知,也有不少人想借着这个机会调整工作单位,还能解决夫妻分隔两地的问题。

报名的人里,不少是已经参加工作的工人、中学教师。

而关月荷在去年给同学们寄出的信件,半年来,陆续的收到回信不到十分之一,回信说会考虑报考研究生的人更是只有三人,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消息公布出来,往日的同学会不会有新的想法。

但她现在也顾不上多想了。

离着考试时间不到半个月,两家的长辈都知道她在准备考京大的研究生,没对外嚷嚷,只让她每天下班了去家里吃饭。

白大妈笑她道:“你倒是一碗水端平,今天回娘家,明天回婆家。”

她这破天荒地犯起了懒,有人猜测:“月荷是怀孩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