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39
广交会结束之后,关月荷她们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自由行动。
在展会结束当晚,同住的女同志说羊城这边的衣服和电器都不用票,并邀请关月荷隔天一块儿出去逛逛。
“不了,我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关月荷晚上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才五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洗漱。等同屋的室友被闹钟吵醒睁眼一看,旁边的小床已经叠好了豆腐块。
“这么早就出门了?”她和同伴们约好八点半才出门,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得够呛,难得有个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机会,谁都不想大早上起来。
而这会儿的关月荷,已经和春梅吃好了早饭,且已经坐上了前往友谊商店的公交车,俩人都斜挎了个背包,包里还装了布袋,都是她们用来“进货”用的。
今早关月荷五点半就到了春梅住的招待所,而春梅也早早在招待所门口等着。
早早起来,她俩的精神劲儿依然十足。
去国营饭店吃早饭时,春梅给关月荷显摆道:“我昨天去见过咱郑厂长了,长得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咱厂长怪和气的,给我拍了合照,还自掏腰包给我送了双运动鞋。我不要还不成。不过,当时正好有个外商在旁边转,我给她拉到了一个单子。”
她们宿舍常有“咱爸妈、咱姐、咱邻居哥哥”等等自来熟的称呼,关月荷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冒出个“咱厂长”。
关月荷的心情,一下子就从见到老朋友的喜悦变成了被显摆到了的酸溜溜。
“你居然和咱厂长拍了合照!我都没有和厂长拍过单独的合照!”
她在卓越服装厂那么多年,参与了建厂时的合影、从小平房搬到现今厂址时的合影、卓越服装厂被评市优秀单位时的合影、数次重大转折期的合影......甚至还有她获得劳动积极分子、优秀工人时的合影。
但就是没有单独和厂长的合影!
“我俩到底谁才是从卓越服装厂出来的?哼!”
春梅嘻嘻地笑着,可算是让她也能在小关同学面前显摆一回了,大方道:“我拍照的同志说了,多洗几张寄给我,到时候我再给你寄一张做留念。”
关月荷:“......我家到卓越服装厂走路就十来分钟,我直接去拿!”
到了此刻,她们坐上了公交车,春梅还在故意嘻嘻笑着提和“咱厂长”的合照,气得关月荷说待会不和她合影了。
春梅见好就收,一下车,走到友谊商店前面,就催她赶紧找个人帮她们拍个合影,“要在友谊商店门口的!”
关月荷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路边有给人收费拍照的摄影师,就拿着相机过去问人家能不能帮拍。
“当然可以了。”摄影师同志也不在意少了单生意,还和她唠了起来,“听你们的口音,不是咱本地人啊,你们也是来参加广交会的吧?”
每逢广交会期间,羊城总是到处有外地人。自从提出了改革开放之后更是多。
摄影师同志给她们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们要兑换外汇券吗!
?我这儿有渠道可以弄到。”
关月荷思考了下,“要是不够,我们再来找你换,谢谢你啊同志。”
“不客气。”虽然没做成生意,摄影师同志也还是笑眯眯的,等她们进了友谊商店,转头又去问在友谊商店门口不远处驻足的人,“先生、女士,要不要给你们拍张合影?留下地址可以全国邮寄......”
前边,关月荷和春梅都捏着外汇券,门口的服务员检查过后就放了行。
进去之后,关月荷和春梅就四处张望起来,见到了许多在供销社、百货商店甚至是百货大楼都没见过的东西,觉得很是好奇,见着一样新鲜的就凑过去看一看。
俩人心里都激动,像两只大耗子掉进了油缸里。但商店里不少外国游客,只能悄悄激动。
看到货架上摆着的某款巧克力,和陈立中过年时带来的一模一样,怪不得谷雨说在外面百货大楼买不到苦苦甜甜的巧巧力,原来是只在友谊商店里供应。
陈立中果然是狗大户中的大户!
“月荷,你说的可乐。”春梅扯了扯她的衣袖口,示意她看前面的架子。“一美元一瓶,你这能买一百瓶。”
关月荷早算过了自己要买多少瓶,现在有些头大,她到时候还得找个箱子,垫着厚布或者别的东西防止玻璃瓶给磕着碰着。
春梅:“这玩意不好带啊,你真要大老远带这么多瓶回去啊?”
“我就买三十瓶,够分了。”真让她带一百瓶......她也没那么大力气。
关月荷看货架上还挺多,就招呼春梅再逛逛,待会儿回来买。
边逛,关月荷边道:“现在只能在友谊商店里买得到,过个半年,估计就能在百货商店里买到了。”
“为什么?咱们进口这么多吗?”
“这个可乐要在京市建分厂,投了近百万美元,不出意外的话,四月份就要建成投产了。”关月荷道:“待会我们买出去了,先喝了试试看。”
“要是不好喝,你还给家人朋友带不?”
“我都答应他们了,不带不像话。”
春梅拆穿她道:“不好喝更该带了是不是?总不能只有你一个喝到不好喝的。”
关月荷捂着嘴偷笑。
但谢冬雪都说好喝了,那就不可能难喝到哪儿去!
俩人把整个友谊商店都逛了个遍,有些东西是关月荷见了就两眼发光但买不起的,她就拿相机给拍下来。
她和林忆苦加起来每个月有两百多的工资,现在买不起,再攒攒,早晚都能买得起。
想到这儿,关月荷就问春梅:“我之前都不知道咋问,你和你之前那对象还处着吧?”
她和舍友们的信件往来很少提到对方的感情状况,除非是结婚、有孩子了这样的大事,不然的话几乎都不怎么提起,哪怕是提到,也是寥寥几句就给带了过去。
“啊?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个问题?”春梅回:“我们感情挺稳定的啊。”
关月荷就问:“你毕业后要进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那不就是要留在省城?你和你对象还分开两边过日子?!
”
之前是春梅被分到了县城,为了以后能分到市里单位和对象在一块儿,春梅去考了研究生。但现在春梅七月份毕业后会被分到省里单位,那不还是分开?
“和组织谈过了,单位会考虑家属安置问题。等我这边工作稳定下来,和他领了证,他再提交申请转到省城的单位。”
这还差不多。
在关月荷看来,要是分开两地过日子,这婚不结也罢。
当初林忆苦要是不调回来,他长得再得劲儿,她也看不上他。
解了疑惑,关月荷没再提对象的事儿,把手里的外汇券给春梅分了二十。
“只能分你这么多了,这些券是朋友给我换的,我得给他们多带点礼物回去。”
春梅晃了晃手里的二十张一元外汇券,很是狗腿地道:“我就知道跟着小关同学混准能跟着享福!”
大学的时候,舍友们都盼着关月荷回家,因为月荷次次从家里回学校都给她们带吃的。
春梅感慨道:“真的,月荷你做的包子是我们公认的这个。”说完就竖了个大拇指。
关月荷也感慨,“我读大学那两年半只有工资没有票可以领,还好你们有票发。”
她那会儿每个月都想搜刮舍友们的票。
她们也算是互相“惦记”了。
春梅和关月荷对视一眼,俩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关月荷手里剩下的外汇除了买三十瓶可乐,剩下的全买了其他吃的。
超过十块钱的东西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现在就盼着京市的友谊商店也赶紧对国内人民开放,以后就不用惦记着羊城这边的友谊商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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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同志看着那两个个子特别高的女同志一人搬一箱可乐出来,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自从去年底友谊商店只凭外汇券就可以进入后,他没少见人专门换外汇买可乐带回家,但像那两位女同志一买就是一箱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没记错的话,有个女同志说是从京市来的。羊城到京市,要坐几天火车,还要中途换乘,她们不嫌麻烦?
去批发市场进衣服玩具、电子表回去不好吗?
关月荷和春梅路过他时,还热情地冲他打招呼,脸上挂着丰收的喜悦笑容。
她们先回了招待所放东西,然后一人带着一瓶可乐再次出门。
带回京市再尝是不可能的,关月荷很明白自己没这么好的控制力。
人还没出招待所,瓶盖就被她拍开了,尝试性地抿了一小口,砸吧两下,说不上来这是啥味。
“味道有点怪。”春梅也是先抿了一小口。
关月荷点头,咕噜咕噜两口下去,打了个嗝,鼻子好像冒出了一股气。
“是有点怪。怪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