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只剩下她一人,好像一场梦,很真实,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唯有地上的头颅告诉她,这不是梦。
或许是太久没有休息,又或许是欣喜和悲伤的巨大起伏耗尽了她的心力,她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守在她床边的是舅舅,他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多了。
脸色不再是重伤后的蜡黄,反而透着一丝血气,连眼里的疲惫也散去了不少。
见他醒过来,梁直急忙扶她坐起来,背后垫上柔软的枕头,动作轻柔。
他端过一直温在床头的米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送到她嘴边。
“慢点喝,离清,小心烫。”舅舅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充满了真实的关切。
沈离清张开嘴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热的米粥。
粥熬得软烂,米香混合着一点点碎肉,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久违的暖意。
她确实饿坏了,一连喝了好几勺,才稍稍缓过劲来。
梁直看着她乖巧进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离清,家族……家族那边改主意了。”
小女孩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们说……只要你能在接下来的文化课考核里拿到第一,并且在明年觉醒仪式上,觉醒出A级以上的天赋,就不再提让你去金家联姻的事。”
梁直说完,仔细观察着外甥女的表情,生怕这看似给了希望、实则依旧苛刻的条件会再次打击到她。
出乎意料,小沈离清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吭声,甚至没有问那帮打伤舅舅、逼得她差点撞桌自尽的坏人去了哪里。
她平静得有些异常,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争吵、恶毒的言语、还有最后那道温暖却模糊的身影,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个承诺,或者……一个人。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无论她怎么努力回想,都只能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一只温暖的大手,一个带着阳光味道的微笑,还有一句烙印在心底的话——
“如果再见面,一定要勇敢啊。”
是谁说的?
她记不清他的脸了,只记得那句话带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力量,像寒夜里的一点星火,让她在无边的恐惧和茫然中,勉强抓住了一丝缰绳。
梁直见她没有反应,只当她是惊吓过度,或是心灰意冷,心下更是酸楚。
他摸了摸沈离清的头发,柔声道:“别怕,舅舅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不想,没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像在向谁发誓,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隐约记得自己重伤昏迷,但具体的细节却模糊不清,只恍惚觉得有人帮了他,或者说,帮了离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