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虞宗翰沉声喝止,面露不悦。
恰在此时——
“远远就听见这里热闹,是瓷儿来迟了,各位长辈莫怪。”
一道宛如玉磬轻叩般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自门外响起。
随即,纱帘被来人轻轻挑起,素手皙白姝润,指若削葱。
单看这手,已觉美得不凡。
下一瞬帘栊晃动,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微垂螓首,款步而入。
墨发如云流泻了满背,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修长鹅颈。
女子缓缓抬眸。
刹那间,仿佛清辉流泻,整个屋子都变得亮堂了些。
女子穿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襦裙,裙摆轻移如流云拂水,衬得身姿越发袅娜,弱不胜衣。
一头乌发松松挽就,只斜斜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的梅花簪。
直到面庞完全显露人前。
那人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柔媚,琼鼻秀挺,唇若点朱,天然噙着三分温柔笑意。
她只这般静静立着,便似明珠生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此并无人注意,立在阴影处的祁衍在来人抬首的刹那便像被摄住了心魂,怔愣在原地。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如同重锤擂鼓,在胸腔内重重砸下。
“咳咳……”
来人忽然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本就白皙的脸颊因这轻咳更添几分脆弱的苍白,如同易碎的琉璃。
“瓷儿!”
一直侍立在旁的大房长子虞暄庭脸色忽变,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妹妹的皓腕,语气满是心疼。
“感染了风寒就该好生歇着,这等事情自有父亲母亲料理,何须你病中劳神?”
原是想瞒着待她病愈,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告知虞翡之事,免得她病中伤心难过。
没想到还是被她知晓了。
想起府中那些爱嚼舌根的下人,虞暄庭面沉如水。
女子抬起那双含露般的杏眼,眼波盈盈望向虞暄庭,又缓缓扫过面露担忧的父母。
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哽咽:
“难道瓷儿已经不算家中的一份子了吗?
大家都到了,却单单瞒我一人……让瓷儿情何以堪?”
“姐姐能回家,瓷儿也是高兴的呀……”
话音未落,那清澈的眼眸中已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无声地顺着她苍白细腻的脸颊滑落。
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傻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就算你姐姐回府,你也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心头肉啊。”
虞夫人心疼得心都要碎了,立刻起身拉着她在身边挨坐下。
“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二夫人王氏也连忙挤出笑容劝道。
谁不知道大哥大嫂最疼的就是这个掌上明珠,连家里的中馈都放手让她去料理。
“是啊瓷姐姐,只是府上多了个人而已,其余什么都不会变的!”连三房小辈虞晔庭也忍不住出声。
一时间,厅内七嘴八舌,尽是关切哄劝之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虞瓷身上,方才的争执与不快仿佛从未发生。
虞暄庭更是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拭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在这满室众星捧月的氛围中,厅堂中央的虞翡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
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女子,晦暗的眸子里闪过丝丝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