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轻微摇晃,车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街市渐稀的行人。
虞翡靠坐在软垫上,脸色微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买的锦缎衣料,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在衣服上。
今日她从门房那儿得到消息,知道祁衍出了趟门,原想在门口截住他的,再以买衣服为由,邀他一同出去逛逛。
没想到他到了门口,又转身出去了。
也不知去了哪儿?
丫鬟锦书谨小慎微地坐在一旁。
觑着小姐并不算太愉悦的脸色,犹豫片刻,试图找些话头给她解闷。
“小姐,方才在茶馆那说书人讲的几桩意外,听着可真渗人。”
虞翡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捻着光滑的缎面,声音淡淡的:“哪几桩?”
方才她心思根本没在说书人身上,因而没怎么听清。
锦书连忙道:“就是那个城南的李员外,好端端骑着马巡田,马突然惊了,把他摔下来,脖子都断了!”
“还有城西的赵主簿,在自己后园赏鱼,竟失足跌进池子里淹死了!”
“官府查了又查,都说是意外。”
她说着,声音压低,带着丝后怕:“还有那个富商陈老爷,前几日还好好的,突然就暴毙了,说是急症,可……可这也太突然了。”
虞翡手指微微一顿,冷冷嗤笑。
“呵。”
锦书眉心微跳,有些不安:“小姐您笑什么?”
虞翡缓缓抬起眼,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冰凉的嘲讽。
“意外?”
“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多意外?”
锦书呼吸微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看着自家小姐仿佛洞悉一切般的冰冷眼眸。
嗓子发颤:“小……小姐的意思是,这些这些都不是意外,是……是有人……?”
虞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新染的鲜红如血的蔻丹上。
轻飘飘的声音里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马惊了,可以是因为草丛里突然窜出的野兔,也可以是因为马鞍下被人偷偷藏了根细针。”
“失足落水,可以是自己不小心,也可以是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暴毙急症,可以是天命如此,也可以是吃错了东西,或者……闻错了香。”
她每说一句,锦书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锦书,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关键不在于意外本身,而在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做得够不够干净,够不够像一扬‘意外’。”
“若真有人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让人查无可查,那才是真本事呢,值得好好琢磨。”
她尾音拖长,带着股近乎欣赏的玩味。
锦书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虞翡指尖漫无规律敲击在窗棂上的轻响。
那轻响,如同敲在锦书的心上,让她不寒而栗,她看着虞翡平静无波的侧脸,头一回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新主子视人命如草芥的阴狠本性。
虞翡却仿佛浑然不觉,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看着那沉沉压下的暮色,唇边那抹冰冷的弧度久久未散。
马车在虞府侧门停下。
虞翡面无表情地由锦书搀扶着下车,方才马车里那番令人胆寒的对话,仿佛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