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菱镜前,微微侧头,反复转动着脖颈。
镜子里,那道狰狞的疤痕如今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浅粉色,虽然依旧显眼,但至少活动起来不再僵硬受限了。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几天,敲打着枯黄的梧桐叶,有几分萧瑟的味道。
快入冬了。
虞瓷拿起靠在门边的一把油纸伞,撑开,走进了细密的雨帘中。
她走到拢月阁紧闭的大门前,小心翼翼将那两道被雨水打湿,有些松脱的封条边缘重新按紧、贴好。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虞府已经被查抄了,到处都贴着封条,她又没有地方可去,只好偷偷撕下来,要走的时候再贴回去。
明明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闺房,却要像做贼一样……
她叹了口气,准备出门觅食。
府上的奴仆也都被遣散了,偌大的虞府,如今只剩下她。
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
厨房冷锅冷灶,积满了灰尘,要想吃口热乎的,就只能上街去。
雨天行人稀少,青石板湿漉漉的。
她想吃的那个小馄饨摊支在一个简陋的雨棚下,几张矮桌矮凳,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翻滚着,白雾氤氲,十足的烟火气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店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专注地包着馄饨,动作麻利。
“店家,一碗馄饨。”
虞瓷收了伞,在角落一张矮凳上坐下。
老头抬起头,看到是她,热情地笑:“好嘞,姑娘稍等!”
这小姑娘是几个月里总出现的熟客了,并不陌生。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了上来。
清亮的汤底,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薄薄的馄饨皮甚至可以看清里头粉嫩的肉馅,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虞瓷舀起馄饨,轻轻吹了吹气,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湿润。
再小心咬开一角,鲜美的汤汁混着肉馅的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
她慢吞吞地,每一口都要嚼上好久,似乎舍不得吃完。
模样可怜兮兮的,店家放下馅皮,又舀了一大勺给她,满脸慈祥:“姑娘,不够吃再说,不收银子。”反正下雨天人少,卖完能早些收摊。
小姑娘眼睛闪闪发亮:“谢谢老伯!”
可即使店家热心,她也不好意思再多要了。
她照例在吃完后将汤水都喝得干干净净,说:“店家,再要三个酥油饼,带走。”
“得嘞。”老伯拿油纸包好酥饼,边笑眯眯跟她搭话。
“姑娘真贤惠,给家中郎君带的吧?”
“不是呀,我自己吃。”
虞瓷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嘴,矜持道:“今日银钱只够买三个了,老伯,明天我再来光顾。”
“能吃是福,姑娘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老伯是个有眼力见的,立马改口。
“您拿好,慢走。”他笑着,目送那个撑伞的窈窕身影走远。
虞瓷撑着伞,手里小心捧着温热的油纸包,沿着青石路慢慢往回走。
街巷空寂,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她心里盘算着该留几个酥油饼做晚饭。
走到虞府高墙外,虞瓷习惯性抬头看向大门——
她脚步一顿。
雨幕中,那两道黄封不见了,大门也是虚掩着的,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虞瓷心里咯噔,秀眉微皱。
封条怎么没了?
是官府的人来过了吗?
还是官差发现了她偷偷住在这儿?
虞瓷紧握着伞,犹豫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脚尖碾着湿漉漉的地面,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小脸写满了纠结,不知该不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