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任……靖夜司百户。

死前的辖区。

钱掌柜最后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玄远的心口上。

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此刻在他的脑海中以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方式，重新回放了一遍。

原来，那不知疲倦的、极富规律的脚步声，不是什么野兽的巡行，而是一个……死去百户的“巡逻”。

原来，那充满诱惑与恶意的呢喃，不是什么鬼物的本能，而是一个曾为人类的“他”，在用生前最熟悉的手段，试探着、引诱着屋内的活人。

原来，最后那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咆哮，是一个曾手握权柄、执法一方的强者，在被自己曾经守护的、小小的道观拒之门外后，所发出的无能狂怒。

他不再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东西”，他有了一个身份，有了一段历史，甚至……有了一个清晰的作案动机。

这个认知，远比面对一头纯粹的、无智的凶兽，要恐怖千百倍。

因为这意味着，昨夜的试探之后，今晚，它……不，是“他”，会带着更强的目的性、更丰富的经验，卷土重来。

陈玄远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快要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挂着浅笑的钱掌柜，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信息”在这种世界里的价值。

这份“见面礼”，是救命的。

“我……”陈玄远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首视着钱掌柜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缓缓地、郑重地说道，“钱掌柜，你的这份‘善缘’，我接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许下承诺。

钱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终于灿烂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最值得投资的货物，终于被打上了自己的标签。

“聪明人。”

他抚掌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既然如此，”陈玄远立刻追问道，他的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寻常朱砂既然无用，那我们……该用什么，才能对付‘他’？”

“好问题。”

钱掌柜赞许地点了点头

“对付寻常的阴魂鬼物，朱砂的‘阳气’自然管用。但对付张显那种由人的极怨之气、邪法之力和此地的污浊之气三者合一催生出的‘怨灵’，寻常的‘阳’，就如同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非但无用，反而会激起更凶的反扑。”

他站起身，走到店铺深处一个上了锁的木柜前，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柜门。

“要对付这种东西，得用更‘纯粹’、更‘霸道’的力量，去冲散他的‘根’。”

钱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陶罐，和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他将这两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这是‘百年雷击木’的木心，磨成的粉。”

他指着那个黑陶罐说道。罐子一打开，一股干燥、凛冽，仿佛带着一丝电火花味道的奇异气息便散发了出来。

“雷霆，乃天之威，是天地间最具毁灭性的‘阳’。张显生前是人，死后成诡，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天威。”

接着，他又指向那个油纸包。

“这是‘镇魂香’。不是安神用的，是镇魂用的。寻常的安神香，是筑起一道墙，让外面的东西进不来。而这镇魂香，点燃之后，是告诉这方圆一里内所有的阴晦之物，此地有‘大恐怖’，擅入者，魂飞魄散。”

“用雷击木粉为朱砂，绘制新的护符。再点上这镇魂香。双管齐下，就算不能伤到他，至少……能让他在你那道观门前，多几分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陈玄远看着这两样东西，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这些……如何换？”他问道。

“好说。”

钱掌柜将那张焦黑的废符又拿了出来，<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上面的笔触，眼中满是喜爱，“这枚道长的废符，虽然灵性尽失，但其中蕴含的符箓‘法理’，对我等商人而言，价值连城。就用它，换你所需的这些东西，足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双倍的量，自然是没有了。这些，只够你们支撑十天半月。”

“多谢掌柜。”

陈玄E远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钱掌柜见他答应得爽快，脸上的笑容更甚。他麻利地将雷击木粉和镇魂香打包好，递给了陈玄远。

“合作愉快。”